说这话的是林夫人。
柳夫人道:“我是看你提起淳安郡王,怕你碰一鼻子灰,好心帮你岔开话题罢了。”
林夫人讶笑:“这话从说起。世人都知道淳安郡王尚未娶妻,往日也不知多少人想与郡王殿下结亲,可惜郡王殿下一概推拒了,说起来殿下也有二十多了,一直不定亲,料着是没中长安城中的仕女,我这娘甥女可不一样了,出身范阳卢氏,年初才来长安,琴棋书画样样出众,模样你也瞧了,水中芙蓉似的,眼下年岁是小些,但明年也就及笄了,若是叫郡王殿下瞧,说不定一眼就中了,我说让这孩子明年进香象书院念书,无非是想做回媒人。”
柳夫人笑道:“你我自小交好,有些话只说你听。你打消这念头吧,我听老爷说,郡王殿下多半有了意中人,前日郡王殿下还在御前打听宗室王爷都是如办亲事的,说不定些日子就会直接请旨了,真指了婚,哪还等得到明年。”
蔺承佑一震,怪他这几日忙着查案,竟不知皇叔有了意中人。
滕玉意也吃惊。
林夫人笑问:“郡王瞧上哪的娘子了?”
“不知道,都猜测是某位地官员的女,说不定刚来长安不久,不然为郡王殿下以前没动静。还有人说,兴许就是滕将军的女,因为今年来朝的这些地官员的女,就数这孩子才貌最出众。上回在玉真女冠观遇大邪物,听说就是这孩子带着同伴们逃出去的,郡王殿下神仙似的人物,寻常的女子料也瞧不上。”
滕玉意暗暗皱眉,这些话未免传得离谱了。
内眷们会关注这些事也不奇怪,皇室子弟联姻事关前朝,前朝的丈夫们不便公然打探,只好改而让内院的女眷借着闲谈交流消息。
这当口有婢女寻来,柳夫人和林夫人便走了。
滕玉意一转头,才发现蔺承佑脸色难看。
蔺承佑面色难看归难看,怕接下来还有第三波人,看了滕玉意一眼,快松开了眉头,说句“明日记得早些出来”,闪身朝另一边走了。
***
翌日滕玉意没睡懒觉,一大早就起来了。
梳好发髻换完道袍,坐到妆台前把程伯送来的假面-具一丝不苟贴在自脸上。
贴好后,她对着镜子左顾右盼,镜子里是一张然陌生的脸庞,除了眼睛和嘴唇是自的,别的地方都与自五官差甚远,她越看越不顺眼,皱眉对春绒和碧螺说:“问问程伯,这面-具有点丑,换张漂亮点的吗?”
春绒和碧螺愕然顾,往日娘子易容只求不被人认出真容,今日怎么挑剔起面-具的美丑了。
碧螺无奈道:“婢子去问问。”
不一会,碧螺捧着几副面具回了屋:“程伯说他这还有几幅,但都不大好看,易容弄得漂亮的话,就该惹旁人注意了,娘子今日又不是出门赴宴,怎还在乎美丑,就用这吧,至少不起眼。”
滕玉意撑着一边脸蛋,不大耐烦地打量镜子里的人,仔细想想,自好像是有点无理取闹,易容么,当然是让人认不出才好,于是打消了这古怪念头:“好吧。”
装扮好后,滕玉意让端福也去易容,自则坐在窗边仔仔细细抹拭小涯剑,擦好了正用早膳,程伯来说:“成王世子来了。”
程伯语气有些迟疑,闹了半天娘子是同成王世子出门。
滕玉意一听这话也顾不上用膳了,二话不说就带着端福出了门,蔺承佑昨日一再强调早些出发,说不定他回城后还有旁的安排。
出门就看蔺承佑骑马候在门。
天色还透着淡淡的青色,蔺承佑玉衣金冠,周身轮廓被晨曦镀了一层金边似的,身后则是青云观的犊车,连车夫都是现成的。
“上车吧。”蔺承佑打量滕玉意一眼。
滕玉意高兴地应了一声,让端福同青云观的车夫坐在头,自掀帘上了车。
拐巷口,沿着出城的方向走了没多远,便到了银春巷了,再前方,是长安有名的一饆饠店。
蔺承佑控缰勒马:“我还没用早膳,吃点东再走吧。”
滕玉意闻巷子里飘出来的香气,才意识到自出来急也没顾得上用早膳,于是在车里说道:“好。”
蔺承佑似乎对这些大街小巷的食肆熟,主一看到他就热情地迎出来:“世子来了。这位是——”
蔺承佑笑道:“青云观新收的师弟,叫她无为就行了。”
滕玉意装模作样行礼:“贫道稽首了。”
主热情得不像话:“道长快里边请。”
“想吃甜的还是想吃咸的。”蔺承佑转头问滕玉意。
滕玉意想了想:“甜的吧。”
蔺承佑就让主做四份饆饠呈上来,两份送店的端福和车夫,两份呈到桌上,他自那份是放了蟹黄和天花蕈的咸口饆饠,滕玉意的则是浇了乳酪的樱桃饆饠。
两人坐在靠窗的桌边,安安静静对坐着用膳,金灿灿的晨光探进窗口,为两人的脸庞蒙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滕玉意对这份饆饠的滋味满意,蔺承佑平日为了办案经常走街串巷,饿了就在街边随便买点吃的填肚子,论起找吃食,恐怕长安城没几人比他强。
蔺承佑快就吃完了,用巾栉净了手面,看滕玉意仍在慢条斯理地品尝,便耐着性子等着。
等她吃完,问:“吃饱了吗?”
滕玉意净了手面,指了指窗问:“这附近还有别的吃食吗?待会出城就没这么多食肆了,不如再买点别的东上路。”
蔺承佑笑了笑,这主意倒是不错,换作自说不定就懒得张罗了,想了想,他起身道:“行,跟我来吧。”
带着滕玉意转了一圈,快就她买了一大堆东,都是附近出名的吃食,光是饼餤就买了好几份,一份火焰盏口饼餤,一份金粟平饼餤,此还有猪酢、鱼脍、各式果脯……无一不是容易携带又饱腹的干粮。
“会不会买多了?”滕玉意问蔺承佑,起先她是巴不得样样都尝一遍,买着买着连自也觉得了。
蔺承佑端详那堆食盒,忖度着说:“现在差不多了。你把最喜欢的那几样藏到车上,剩下的让端福拿着就成了。”
滕玉意咦了一声:“为藏起来?”
“待会你就知道了,走,去买酒。”蔺承佑带着滕玉意走到一名叫白酒铺的店铺前,让主送了一酒囊出来,拿起酒囊拧开瓶口,作势让滕玉意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