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倏地一怔,眼睫连连颤了几下。
“你不会也相信托娅的鬼话吧?”魏无羡不满的嘟囔着。
“明媒正娶,洞房花烛。”蓝忘机喃喃道。
魏无羡:“……”
“其实,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蓝湛,我总感觉,总感觉素素,她,她,”魏无羡的心里突然满是酸涩。
蓝忘机默默拥着他,魏无羡说与没说的他也根本是知道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近来常常感到不安,且愈来愈强烈。
凉州。姑藏城。世子府邸。
“你父王……”那钦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世子张重华,凉州牧张骏的病来的极为突然且来势汹汹。
张重华望着满天星河,语声干涩:“怕是,撑不到月末了。”
那钦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一时竟失去了任何言语。
“你莫要担心。你我还要对付石虎,不是吗?”张重华勉力笑了一下。
那钦颔首,倒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的确让人有些无措。
“关于你兄长张祚,将要如何处置?”那钦问。
张重华道:“兄长行事一向谨小慎微,且忠心耿耿,无需担忧。”
那钦怔了怔,呆滞的问道:“你不信我?”
张重华连忙道:“怎么会?我已差人将他软禁于宫中。”
那钦心里一震,只是软禁?且还留在宫中?她担心的事恐怕依然会发生。
他的眉头便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姑息养奸’,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怕是不幸被言中了。
“赵长与尉缉(张重华的宠臣)呢?”那钦又问。
张重华赧然而笑道:“他二人亦是忠心的很。”
言下之意,亦是无需担忧。
那钦陷入沉思,就是这个赵长后来篡改了遗诏,同马太后(张重华母妃)与张祚里应外合,张祚才得以继位。
(马太后亲手废了自己的孙子,成全了她的奸、夫张祚,不过下场很惨很惨。)
“那钦,你有在生气么?”张重华见他迟迟不说话,甚是忐忑不安。
那钦微微摇头,他只是担心张重华的结局会不会真的如宇文素所说的那样。他甚至都不敢想。
五胡乱华,神州陆沉,礼崩乐坏,很多很多人做出了有违伦理的事情……但他势必要除去这三个祸患,且不惜一切代价。
还未推开厢房的门,那钦便感觉到了异样,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一下子将他层层裹了起来,有些窒息。推开门的瞬间,他略微有些诧异,亦有些错觉,以为是宇文素正坐在桌边等他,脸上还未来得及绽开笑容,他便判断出眼前之人并不是宇文素。
“回来了?”托娅迷人的浅浅一笑,眼波如秋水般动人。
那钦径直走过来,缓缓坐下,极冷淡的口吻说道:“你为何来此?”
托娅优雅的站了起来,莲步轻移至门前,将房门轻轻合上,又重新回到座位,绵软且柔媚的语声说道:“我来看看你,我想你了。”
那钦悚然的看着她,心里的不适直往上涌。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长辈。
他温润细致的线条,眉眼间那股忧郁与冷冽交织的神情,俊美的容颜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高雅,俨然正是二十年前楼兰王阿宥连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托娅眸中闪着泪光,身子微颤,竟有些情难自持。二十年前,阿宥连也是这样坐在自己旁边,也是这样极冷淡的态度,也是这样微皱的眉头,也是这样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自己。
“说吧,究竟所谓何事?”那钦倏地起身,不想与她对视。
托娅定了定神,方自说道:“你万万不可对张祚下手。”
那钦的神经顷刻间紧绷的快要裂开了,不由直问:“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托娅笑了笑,道:“一字不差,且是每一次的。”
那钦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不会任你摆布。”那钦冷冷道。
托娅亦起身,走到他跟前,仰着脸,她的脸上仍是迷人的微笑,说道:“我自然知道你定不会任我摆布,”
那钦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心跳越来越快,即将跳出胸腔的感觉。
“你也并不希望宇文素有个三长两短,是不是?”她娇笑着,笑的花枝乱颤,就好像在说的是一件极其有趣之事。
那钦只觉得心生寒意,毛骨悚然。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取她性命,无非是让她生不如死,”托娅的手不知不觉间抚上了那钦的脸。
那钦倏然退后,呵斥道:“够了!”
“所以,我的话,你且记住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她贪婪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
那钦微怔,冷冷问道:“这么做,对你究竟又有什么好处?”
托娅推开门,微微侧过脸,轻笑道:“天下大乱,岂不快哉!”
说完一晃眼便不见了。
那钦木立半晌,颓然的望着窗外。
一切无巧不巧的皆朝着不可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