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云深不知处。寒室。
“所以,宗主大人觉得这会是托娅的执念?”宇文素端方雅正的坐在蓝曦臣对面,二人中间横着一张长条几案,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那种宽度。
蓝曦臣微微颔首,接着略微皱了下眉头,说道:“这个称呼,务必改掉。”
宇文素一怔,还真是不好伺候,动辄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以前居然没有发现。
“不要在意细节,先说正事。”她神情甚是庄肃,只因她深刻认识到,一旦嬉皮笑脸,所谓的‘重新开始’又将变成‘稍后再重新开始’。
蓝曦臣敛眸浅笑了一下,便正色说道:“她怕是把那钦当做了楼兰王阿宥连。”
宇文素仔细思忖,不由颔首道:“没错。所以,她所谓的那钦与其其格,实际上在她心里是阿宥连与她自己。”
蓝曦臣不无感慨:“可怜!可悲!可叹!”
宇文素亦是眉心微蹙,幽幽道:“托娅,的确是个深情的女子。”
“总感觉托娅的背后还有不明势力存在,她也绝非是唯一的幕后黑手。”想到躲在暗中的那些人,蓝曦臣端着茶盅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杯中是宇文素给他调制的安神茶。
两人的目光无意识的碰到了一起,她眼底的恐惧那样明显,他眼里的不安那样深,两人又都同时温柔一笑,谁都没有捅破,谁也都清楚的知道。
“至少,与燕国有关系是跑不了了。”宇文素剥了一颗黑糖话梅放在嘴里,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种满足开心的表情甚是可爱。
蓝曦臣突然发现这样面对面坐着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也许两个人应该坐在一起,他缓缓放下茶盅。
宇文素忽然直瞪着他,得意洋洋的说道:“不许擅自扑过来!”她明朗清越的声音里面似乎带着一些以牙还牙的快意,还似乎带着一些诱人的甜味儿。
蓝曦臣忍俊不禁,又缓缓端起茶盅,浅浅抿了一口,若无其事的继续方才的谈话:“西域诸国原本便甚是盛行奇诡之术,也许,还有很多你我不曾遇到过的。”
宇文素晃了晃脑袋,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没错,以前看的小说里面好像只要有关魔教什么的就都是来自于西域。”
蓝曦臣一怔,凝视着她问道:“小说?”《魔道祖师》难道也是一部小说?
宇文素怦怦心跳,脸上立时绽开了一个极其虚假的笑容,越描越黑的说道:“哦,就是我以前常说的那个电视剧和电影。”
她也想到了,蓝曦臣很快判断出。然后又根据她的反应,便不难推断出,《魔道祖师》果然只是一部小说。
建康。青溪。会稽王别苑。
“桃李芳意兰亭台,明月红缸照影来。
春风一度不知处,水调声长人徘徊。”
会稽王轻声念道,她写的这首小诗虽然韵脚有些随意,字迹却出奇的工整,完全没有了从前的飘逸魔性。想必是有认真练过写字。
想着念着,唇边的笑意便愈来愈浓,也愈来愈温软。
“还有没有其他的?”会稽王问。
怀秀恭谨的回道:“只此一页,再无别的了。”
“仔细找过了?”会稽王问。
怀秀道:“是。”
会稽王略一沉吟,拿过笔,接着在这页纸的下方写道:
去年兰亭台,明月照影来。
云深不知处,佳人共徘徊。
怀秀低着头抿着嘴,这王爷八成也是糊涂了,这诗的韵脚明显随着宇文公子跑偏了,再说,去年兰亭台哪里有什么佳人,倒是有一个姑娘被人送到了王爷的屋子里,可还不是让王爷给哄走了,这哄走了的,自然也算不得是佳人。
怀秀心里琢磨着,偷偷笑了,笑着笑着突然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一个一直被自己忽视了的问题。
怀秀恍然大悟,不禁万分激动,立马就喊上了:“哎哟喂,王爷几时知晓宇文公子是女子的啊?”
会稽王甚是得意扬扬,说道:“初见之时便已知晓!”
怀秀瞠目结舌,难怪那会子在马车里王爷说:“如若宇文素是公子,那本王就是女子!”
原来如此。
如今想起来,那一年的春心三月,风清月朗的云深不知处,早已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灵魂上,每回味一次,那些浮光掠影的记忆,就像是用刀子在上面又刻了一遍,并不会随着时光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只会愈来愈深刻,最后与魂魄凝成一体,永不分离。
夜色已深,月色朦胧,星光洒在河面上耀眼生花,会稽王伫立在岸边,还记得那人当时惶恐慌乱的表情,
“你真的是司马昱?”
“如假包换!”
过去的虽然永不会再来,可也总算是遇上了,他的唇边又不自觉的漾开了一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