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六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快步行走在走廊间,他身穿灰色的高级管家服,左胸口佩戴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徽章代表着他所侍奉的家族,沿途的侍卫无一阻拦。
唐谦一路来到议事厅,在门口焦急等待,一直等到代表议会结束的钟声从里面响起,立即上前敲门。
门内安静了两秒,响起低沉冷淡的男声“进。”
唐谦推门进去,厅内圆桌的感应灯灭了一圈,只剩下一盏还在亮,感应灯上方的投屏里显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屏幕中的脸色极差,有些气急败坏“承诺的百分之四十首席,您的决策是否太过分了些”
司询坐在大厅最前方的座位,他斜靠着椅背,一只手撑着额角,几缕未束紧的银发垂落。
“注意您的言辞,副部长,”他半阖着双眼,语气慵懒“您年纪大了,莫要大动肝火,对身体不好。”
投屏中的老人呼吸起伏加剧,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口。
“啪”
投屏被强制关闭,司询将控制器丢到一旁,轻轻按了按眉心“有事”
唐谦立即上前,将手中的一块显示屏打开。
“先生,洛伦水星的人口排查,发现了一些情况”
“洛伦水星”司询睁开眼。
此刻没有外人,他才显露出一些疲惫之态,眼角的细纹在灯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是的,”唐谦话音顿了顿,“您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封传讯吗”
传讯来自洛伦水星,指定发送给司询,原本的发送时间是十八年前。
然而洛伦水星距离主星太远,传出的讯号也不够强,中途迷失在庞大的信息海中,直到三年前才被发现,送往首席府的信箱。
传讯没有署名,唐谦记得里面提到,司询的妹妹曾经暗中怀孕,并将孩子留在了洛伦水星。
但传讯晚来太久,而且怀孕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连司询都不知情,传讯中的内容简直匪夷所思。
于是司询并没有在意,也从未让人去查过。
此刻听到唐谦提起,司询冷哼一声“怎么,又有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骗到我头上。”
唐谦将手中的显示屏递到司询眼前,轻声道“但这张照片,需要您亲自过目。”
显示屏被打开,照片上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身穿破旧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神色十分慌乱,背后是一片荒凉的废墟。
他似乎收到了惊吓,帽子也歪了一些,露出一对浅色的瞳孔,以及脸颊边银白色的发丝。
最重要的是,少年的面容,与当年的司荧竟有六七分相像。
司询坐直身体,紧盯着屏幕上的少年。
“以前用来搜寻小姐行踪的识别码还在,”唐谦继续说道“这张照片被第一时间捕捉到,没有传至当地的管理所。”
准确地说,这是一张面部扫描件,能被拍下,意味着少年是洛伦水星的未登记居民,也就是偷渡的黑户。
再结合他的年龄与那封迟到的传讯
司询一言不发,眉头紧锁。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唐谦在一旁安静等待。
过了许久,司询终于出声“不要打草惊蛇,安排人手过去一趟。”
要确定少年的身份,只需采集一点他的血就行了。
而不论是真是假,此事都得暂时隐藏,不能被他人知晓。
唐谦应下,当即准备去办。
他走出两步,司询又把他叫了回来。
“照片先留着。”
司询重新闭上双眼,将一切情绪敛藏。
“好,先生放心。”唐谦再次应道,转身出了议事厅。
洛伦水星。
阮秋回到了石室,坐在收音机旁边发呆。
“晚间气候播报,有风无云,空气质量差”
收音机旁边放着两包肉干,肉干分量挺多的,一块有小半个巴掌那么大。
阮秋盯着肉干看了半天,拿起一包打开,低头轻轻嗅了嗅。
袭渊把东西给他就走了,连片刻都没有停留,他最后是独自回来的。
还好他逃离机器人时没有跑错方向,在附近找到以前刻下的标记,才顺利返回暗门。
阮秋拿出一片肉干,咬了一口。
肉干很硬,也很柴,但比他天天吃的果子味道好多了。
阮秋小口小口吃完一块,剩下的舍不得碰。
他回忆起袭渊将肉干送给他时的模样,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阮秋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算是报答他那天的果子吗可阮秋觉得这更像是出门碰到流浪的小野猫,心软随手喂了点吃的。
阮秋“”
他不再多想,将肉干重新包好放在枕头边,脱下外套躺好。
外面又开始下陨石雨,兴许是白天受到过惊吓,阮秋睡得并不好,迷迷糊糊之间还感到越来越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手边触碰到冰凉的水流。
阮秋顿时清醒,一骨碌翻身爬起来。
感应灯亮起,照亮整间石室。
墙壁在渗水,地面积起的水流转眼浸湿了床铺。
阮秋呆了两秒,赶紧先将枕边的存粮塞进衣兜保护好,开始想办法解决积水。
然而渗水的地方不止一处,应当是因为先前坠落到附近的大块陨石,撞击震坏了石室墙壁。
阮秋尝试用衣服堵,一点用都没有,只听“砰”一声,一块石砖从侧方掉落,大量混合着泥沙的积水涌进来,瞬间淹没了阮秋的小腿。
阮秋别无他法,抓起桌上的收音机,打开暗门爬上去。
荒废区的夜晚和白天没有多大区别,朦胧的红光依然笼罩在天空。
暗门没有闭合,阮秋低头看着积水很快淹没了整间石室,开始从入口处溢出来。
他抱着怀里的收音机,裤脚还正在往下滴水,神色渐渐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