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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2 / 2)

她记得那天海棠花开得甚好,她和姐姐干完活正躲在丛中斗草,爹爹踩着花香来看她们。

她以为爹娘要和好,颠颠跑去厨房忙活,累得直不起腰。

可当她捧着金乳酥蹦去花厅时,却见姐姐摇着爹爹的手撒娇“这些菜都是女儿亲手做的,爹爹可还喜欢不喜欢的话,女儿再重新做些来与爹爹尝尝。”

爹爹很喜欢,所以拿一颗糖换走了她的姐姐。明明斗草还没分出胜负

那阵子阿娘天天抱着她哭,夜里都不敢合眼,怕一睁眼她也会不见。

再然后阿娘就给她改了名,从“愿逐月华流照君”的“流月”,改作“别时茫茫江浸月”的“浸月”。

她也应景地开始往脸上抹煤灰,免叫阿娘见了她就想起姐姐,白白掉金豆。

最后一绺发束挽好,梳头的丫鬟咧嘴憨笑,“姑娘真好看”

这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她受多了大姑娘的气,见二姑娘乖巧,心不自觉就偏过去。就算两人长得一样,她也觉二姑娘比大姑娘好看

也不知老爷当初怎么就舍了她,接走她姐姐的

江浸月敷衍笑笑,低头绕手指。爹爹真来接她了为何她心里毛毛的

那二人并未发觉她有异,收拾完就躬身退出门。

“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差点以为是大姑娘回来了。”

“这才倒霉呢多好的姑娘,老爷竟舍得让她替大姑娘去嫁那陆家三公子,真是唉。”

转念一想,她又把自己给否了。六年都不去看一眼的女儿,那应该是很舍得了。

“啊还嫁啊那陆家都败成什么德行了,老的不中用,小的又不顶事,听说前几日那追债的都闹上门了。别家躲都躲不及,老爷咋还上赶子往过贴”

“比不得人家爵位还在呀,老爷看中的不就是这个”

“可是他家三公子不是都摔崖,没了么”

“噤声这事你也敢胡吣,仔细叫老爷听去,骨头都给你拆咯”

稍年长点的丫鬟赶紧打住,忧心忡忡地回望眼屋子。被斥的那个吐吐舌,不敢多言。

隔着轩窗,江浸月双脚一软,整个人垮在椅上。黄昏霞光穿堂入户,在她雪肤上沁出一片冷月似的霜白。

这对话没头没尾,内容都大大超出她的认知,她的小脑袋瓜都快烧爆了。

陆三公子是谁她为什么要嫁他

这几年她靠阿娘教给她的调香手艺,赚了点小钱。再熬两年,她就能攒够钱在外赁间屋子,带阿娘离开。

她不想嫁人,更不想替别人嫁,她只想守着阿娘过日子,这样也不行么

新衣料子极好,折换成现银够她和阿娘吃上一整年,她只觉浑身刺痒,低头扯衣带。

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要

珠帘呼啦掀起,叮叮咣咣砸在门框上。

夏婆子叉腰四下扫视,目光锉到江浸月身上时,顿了顿,旋即竖眉上前拧她耳朵,“好你个死丫头,衣服不洗,跑来姑娘房里偷东西说这些都是哪来的”

她还不知江家来拿人的事,见江浸月这副打扮,理所当然把她打成贼。又或者说,在她眼里,她们这对母女本就应该是贼。

夏婆子手劲极大,烙铁似的焊在江浸月耳朵上。青红沿着白嫩耳廓迅速蔓延,像一朵开败的花。

“我没偷放开我”

江浸月嘶嘶抽冷气,试图拨开她的手,如蚍蜉撼树。

其实夏婆子会下这么重的手,为的是私怨。

有次江浸月忘了涂煤灰,在井边弯腰打水,玲珑身段在宽袍下若隐若现,把夏婆子她儿子看迷瞪了,回去就闹起相思。

夏婆子想拿一篮臭鸡蛋聘她作儿媳妇,还是她娘闹到舅舅面前,这事才不得不作罢,梁子也是实打实结下了。

后来江浸月身后就多了双眼睛,影子似得跟着她,时刻等着揪她小辫,今日总算叫她等来。

残阳余晖被窗棂切割成块,血似的红,比八年前那道门还要红。

她最讨厌红色了。

江浸月吸吸鼻子,心一横,扭头咬住夏婆子的小臂。

夏婆子惊叫着甩脱她,冲劲太足,后脑勺磕在门框上,肿起好大块疙瘩。

江浸月被狠狠推向妆台,铜镜簪花稀里哗啦翻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