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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丰州鬼蜮(十六-十八) 这个吻——是……(2 / 3)

酆业那点愉悦顷刻就消散了。

长眸慢狭,魔低了低身“后悔了”他故意狎近她,耳鬓厮磨,声深且戾,“那你也要记住,这个吻是你求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嗯。

有你求回来的时候。

丰州鬼蜮十七

魔离开了。

烟云般消散。

阴暗的牢室里终于寂静下来。

时琉虚脱似的,慢慢从门板前滑下,屈膝坐地。

正对着她,碗口大的牢房石窗外,幽冥独有的被染成血色的青月,不知何时悄然攀了上来。

它也看见了吗

时琉下意识咬住唇,跟着就感知到细微的刺痛被咬的。

于是竭力忘记的画面又回到她脑海,一同回来的,还有那魔低哑着最恶意冷漠的笑,在她耳边谑弄地刻入神魂的传音

“你要记住,这个吻是你求我的。”

时琉浑身一冷,她下意识地屈近膝,拿胳膊环住。

然后时琉就看见了自己空荡的手腕。

天檀木折枝已经不见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取走的。她心里空了下,可很快又觉着庆幸。

不见也好。

再也不见最好。

时琉握了握虚软无力的五指,竭力撑着,慢慢从牢门前站起。借着月色,时琉看见了小牢房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瘦猴。

他低头站在门外,固执沉默地站着。

时琉一顿。

难堪又屈辱的情绪涌上来,将少女细白的脸皮抹上嫣红“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你喜欢他吗那个一看就薄情负心的小白脸。”瘦猴抬头,死死瞪着她。

时琉扭头向牢房里面走“与你无关。”

“他也是这样说的”

“”

时琉停下。

瘦猴气得抓住她的牢门“那个死小白脸刚回去了,他都说他不会带你走的还说你是生是死都跟他没关系”

女孩安静无声地站在清冷的囚室里。

良久,她出声“本就无关。”

“那你还”

瘦猴气得排骨似的胸口都剧烈起伏了两下,最后他就狠狠捶了下牢门,“算了,不就是那个小白脸长得好看了点吗,老子不跟你计较,等出去以后,你就知道谁对你好了”

时琉原本都要出言赶人了,闻言眉心一矜“出去”

“昂,老八刚刚回来了,新上任的丰州州主要他们把我们带过去,明早就出发,”瘦猴啐了一声,“那帮杀人不见血的畜生,谁知道带我们去干嘛,傻子才跟他们走当然得我们自己出去”

时琉警觉,回身“你们想做什么。”

“这事你不用知道,我们两间已经定好计划了,你就老实待牢房里。”瘦猴松开牢门栏杆,他的手迟疑地在麻衣口袋边动了动,最后还是放下去。

瘦猴抓着栏杆,朝小牢房内安静的少女望了眼。

然后转身

“丑八怪,等着吧,老子一定带你出去”

“你”

时琉还想追出去,可一时着急,忘了脚踝上的锁链,她踉跄了下,摔磕到地上。

等匆忙起身,牢廊上早就没了人影。

少女默然站在原地。

算了。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全然掌控,又如何指望,能更改别人的选择与命运

何况不到末路,又有谁知道谁对谁错呢。

站了许久,时琉转身,到石榻旁蹲下。她弯着腰,在石壁和石榻的缝隙间摸索了会儿,从里面抽出手。

一块打磨得极薄、极尖锐的锥形石头,躺在了她手心里。

时琉垂眼望着,慢慢把它握紧了。

小窗外,同一轮幽冥血月下。

南州。

晏秋白沉睡了三日,终于从昏迷中苏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头顶扎堆的脑袋。

尤其中间那张,方方正正,最为扎眼

“师兄醒了师兄醒了师兄醒了”

袁回像只鹦鹉似的扑棱出去。

紧随其后,床榻边其余师弟们也醒过神,纷纷杂杂,七嘴八舌地开始问候起晏秋白的身体和感受。

晏秋白被吵得头都晕。

偏偏那日灵力抽干耗尽,这会身体虚弱,使不出几道禁言术以儆效尤,只能任凭他们吵着。

他缓慢坐起,正要开口,温淡眸子忽地望见了垂在被衾上的右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得一尘不染。

也什么都没有。

晏秋白眼神罕有地慌了一息,他摸上空了的指节,回忆起什么,才稍定下心神“时璃师妹何在”

几位师弟停住话头,各自古怪对视。

“这就是患难见真情么”

“看来时家与我们玄门结亲之事,可以提上议程了哎”

“”

晏秋白捏了捏额心,轻叹“休得妄语。我找时璃师妹,是因为有东西交给了她,需要拿回来。”

“哎,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跑去通知长老的袁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听见这句,他着急地把方脸往榻前一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这样是没有姑娘家会喜欢的。”

晏秋白无奈“不”

话未说尽。

袁回那颗方脑袋就被来自身后的一道气机往下一摁,扑通一下,他就跪着磕到晏秋白身侧的被衾里。

紧随其后,一道严肃声音踱进来。

“就你这点微末道行,连你大师兄都敢戏弄”

一听来人,围着床榻的玄门弟子们纷纷低头躬身作揖“袁长老。”

“见过长老。”

“长老”

袁沧浪一个没看,径直到了榻前。

侧身坐下,他二话没说,掐起晏秋白的手腕试脉。

几息后,老者松了口气,睁眼“掌门与长老堂一向看你稳重自持,这才放心你带队下幽冥历练可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届时,掌门就算荡平这幽冥作恶的魔修,又如何能平心头憾恨”

“是我未多加审度,劳袁长劳费心了。”晏秋白颔首认过。

袁沧浪又肃然责言几句,这才放过“我进来前,听你问他们时璃的去向”

“”

见袁沧浪似乎也误会什么,晏秋白有心分辩,但又实在不想多费时间,就匆点过头“时璃师妹离开此地了”

“嗯,他们昨夜就走了。”

“离开前,她是否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时家走得匆忙,时璃大概也未顾上。”袁沧浪古怪,“是什么重要物件,叫你都这样挂心”

晏秋白却不顾得答“时家全数走了那时萝呢”

“时萝你是说她神魂里那个魔头余孽吧看来你在通天阁内,也察觉时家那两个弟子神魂有异了”袁沧浪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从这点看,你比时璃就要强上许多啊。遇上那祸世魔头和他余部神魂控体都未觉察,我看她这时家天骄的紫辰之名,实在担得有愧。”

“”

晏秋白眼神一颤,放在被衾上的手指无意握紧。

他知道通天阁内的“方琼”和“时萝”古怪,但并未联想过是天机阁预言的祸世魔头。

无论真假,玄门既已如此认定,那时家必然同知同行。

那假“时萝”

“时家将他们如何处置”晏秋白垂着眸子,低声问。

袁沧浪沉了面色“魔头遁逃,那余孽本被时家收押,昨夜也逃脱了。时家家主已经率众弟子奔赴丰州捉拿可惜,上百神魂鞭都没抽出个具体位置,她倒能扛”

“轰”

一声惊响,震碎了长老余音,也震得房间内众人都惊愣不已。

有弟子本能反应,随身佩剑都已经拔了出来

却见不远处的桌案上,雪白折扇破空而过,在众人耳鬓身侧扫过凛冽剑风,直直插进了榻旁的墙壁上。

雪白纸扇,入石三寸。

簌簌尘土化作飞灰。

袁沧浪回神,皱眉“秋白,你这是何意”

晏秋白扶着气血翻涌的胸腹。

沉气数息,他咽下那口血腥气,哑声“敢问长老,说时萝体内神魂是魔头余孽,可有证据”

袁沧浪愣过“她自己都未曾反驳,还要什么证据”

“好。”

晏秋白阖了阖眼,哑声“既无证据,那我再请问长老她为祸几何、杀人几何、作恶又几何”

袁沧浪轻眯起眼,起身“秋白,你是要为那魔头辩白吗”

袁回为首的一众弟子闻言都变了脸色,连忙朝晏秋白使眼色摇头。

可青年气势不落,眸里温和终碎,锋利再难掩挡

“若以上皆无,时家对无辜之人妄动私刑,更甚是用了神魂鞭这种碎人神魂、断人轮回的凶恶之器到底她是魔,还是时家是魔”

“晏秋白你好大胆”

袁沧浪气得目眦欲裂,四下扫视,竟像是个忘了修行的乡野老者,一副要满屋子找荆条笤帚抽这个妄言弟子的架势。

其余玄门弟子都吓傻了。

在时家,下命令的人只可能是时鼎天。

时家家主,凡界千年第一人,更是晏秋白的半师随便哪个名号拿出来,晏秋白这话都是大逆不道,传出去要叫凡界掀起无尽非议。

他们何曾听过光风霁月明礼端方的晏师兄说过这种话他疯了吗

袁回的方脸都吓得更方了的时候,冷不丁,他被气得路过找笤帚的袁沧浪偷偷踹了一脚

“”袁回僵硬扭头。

收到气得翘胡子的自家爷爷挤眉弄眼的眼色一枚。

寂静数息。

鸦雀无声的弟子堆里终于有个被“点”醒了的

方脸嗷的一声,往袁沧浪身前扑倒

“爷爷不,长老晏师兄他他他是重伤未愈胡言乱语要么就是一时被时家那个小妖不是,被那个魔头余孽所惑您万万不能再对他用律了,他才昏迷刚醒啊”

有一学一。

剩下的玄门弟子们也都回过神来了,纷纷往袁沧浪身前扑。

于是,这房间一分为二。

半边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长老,高声怒斥,却行动受阻,被一群他一指头就能摁倒的弟子们更高声地拦在了丈余外,不能近榻。

另半边。

晏秋白寂然平静地下了榻,动作轻缓地肃整道袍,理正发冠,然后谨礼而平静地作揖。

“弟子妄议师长,回宗门后,会自请玄门戒律鞭,再入后山洗练池思过三年。”

“”

袁沧浪翘起来的胡子一下就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怒视晏秋白“你真疯了不成就为了一个魔头余孽养了十几年的天下清名,你都不要了”

“此事不公,即便不是她,我既见历,也不能容时家如此作为。”

“我都能容,你有什么不能”

晏秋白垂眸,仍是以作揖势“掌门说过,此次历练以我为首,请长老不必再问。待回宗门后,所有罪责,秋白一应俱担。”

“秋白你”

“玄门弟子。”晏秋白收了揖势,缓缓直身,气势也平地拔起。

袁回一众各自对视,皱眉叹气,但全数提剑作礼

“弟子在。”

“即刻,随我起赴丰州。”

“弟子领命”

“”

着同样道袍的弟子们目不斜视,鱼贯而出。

晏秋白居于最末,向着气得瞠目结舌的袁沧浪又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几息后。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袁沧浪也不去拦,他原地抖了两圈,摸出符纸,奋笔疾书地开始给他掌门师兄写告状信去了。

丰州鬼蜮十八

夜里,时琉是被一片嘈杂声音惊醒的。

石榻上,时琉睁开眼,但一动未动,而是竖耳听着把自己吵醒的杂乱动静。

声音从囚室外传过来。

听距离,约莫在牢廊的另一头靠近瘦猴和符元做牢头的那两间大牢房。按瘦猴傍晚所说的,两边应该是计划好了什么行动,要一起在清晨被新州主派来的人带离鬼狱前,突破出去。

时琉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把握。

尤其是这鬼狱禁制,对外禁修者入,对内却又非要修者才能破

时琉正想着起身,忽然一停。

下一息,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这间小牢房的铁窗,准确说,是扫过那面窗子所在的外墙。

天生体质缘故,她从第一次进鬼狱,就看得到这鬼狱禁制内的灵力流动,且无比清晰,分毫毕现。

可她没有半点修为,即便看得见也摸不着,更断不得。

然而今晚,就此刻,在她的感知里,那阵法禁制竟不复存在了

就像被什么伟力抹去,灰飞烟尽,丁点痕迹都未存留。

鬼狱禁制,竟然真破了

即便是时琉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面露惊喜,她立刻从榻上起身,压抑下激动得快要从胸口跳出来的心,低头去摸索藏在药草堆里的那块锥形石杵。

一边将石杵贴身收起,时琉一边思索。

牢房外墙的窗户极小,纤瘦如她也不可能爬过;而外墙墙壁又十分厚重,短时间无法凿穿。

想要离开鬼狱,还是要走那唯一的进出通道。

牢廊里,正响动着时远时近的杂音。

惨叫,嘶吼,怒骂,哭喊

芜杂不一。

时琉慢慢从禁制已破的欣喜中镇静下来,心里微凉。

若真按瘦猴和符元两间牢房犯人们的计划,禁制破除后,只需要绑了狱卒,打开鬼狱牢门,便能离开了。

那样绝不会闹出现在这么大的动静来。

如此声音,必然是计划有哪一环出了问题

时琉还未想出因果,忽听得囚室外极近的一声响动。

像是什么人踢到了牢廊里的石头。

“”

时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口。

她顾不得多思,快步跑向牢门侧墙,背抵住。

哗啦的锁链声跟着她响动,时琉暗恼,咬唇看了眼脚踝间的那条沉重铁链。她手抵在腰侧,握着锥形石杵的手心里隐隐冒汗。

“咚”

时琉面前的牢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木门重重砸上另一侧的石壁,却没有人影第一时间进来。

望着被对面空荡的石壁撞得弹回的木门,时琉瞳孔紧缩,突然慌忙退后

几乎是同时,牢门外一只粗壮的手臂凭空朝她面前探来。

好在时琉反应及时,躲开了这一下。

可铁链声音再次准确地暴露了她的位置牢门外,有人阴狠发笑,大步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