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时家子弟们的感慨和小声议论,再入不得耳。
时琉听得睫毛轻颤,终于还是断了她的清心经,又仰头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那座神像。
这次,连一个衣袍褶皱都没放过了。
越看时琉越觉得有些迷糊。
怎么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也是这样高大的神佛像,只是那座神像散漫地倚山坐着,倜傥,不羁,像眺睨着极高极远的九霄之上,眼神许是幽远又冷漠。
可五官又是模糊的,像没能望见过。
可她从不曾离开后山,又在何处见过
一个晃神,时琉只觉得头晕得厉害。
眼前神像与周围一切人影声音再次模糊,像雾里看花,遥远,又恍如隔世似的陌生。
“时琉时琉你没事吧”
霜冷里微带担忧的少女声音,将时琉再一次拽回眼前。
时琉忙直身,对上时璃转回来微皱细眉的面“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时琉摇头“没有。”
“那你方才嘟囔生么,”时轻鸢撇嘴,“跟犯了魔怔似的”
“”
时琉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下,像在躲什么似的,她本能且轻快地张口“没什么,我就是觉着这神像看起来,嗯,气质很眼熟。”
“眼熟”
时家子弟们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是第一次听人用“眼熟”来形容中天帝像的。
“听说你那日与秋白师兄在山里遇见了,”时璃道,“你是觉着,秋白师兄与他有些相像吧”
时琉一顿。
其余人倒是恍然大悟了。
时轻鸢翘首“土包子,你还算有点眼光嘛,这世人都赞誉玄门天骄晏秋白师兄有中天之资,那日我也见了,确实非凡。”
“”
时家子弟们纷纷附和。
一时间,只有心虚的时琉和另一旁的方琼没有应声。
“可惜了,”时良霈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他的修指甲的薄刃,一边锉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吹了吹,“好人不长命嘛。”
众口一词里,终于惹得方琼微微凛眉,强笑开口“那位晏师兄嘛,确实是名传天下,不过说要与中天帝比,还是有些欠缺了。”
“那紫辰,便在当夜,坠入我时家山门。”
“”
翠玉长笛如一柄薄极锋锐的剑,直抵在一个年轻女子的颈下。
“啊”刚逞过口舌之快的男弟子愣住。
众人表情古怪,终于有个弟子藏在人里小声嘟囔了句“她怎么想的,还替酆都帝说上话了。”
魇魔深吸了口气,栗然昂首,字字咬牙“你看到了,天机占卜,她是生来就注定送你归灭的紫辰”
“可恨那酆都帝,竟然将这样一位清正无垢的仙人拖得入灭”
“缺,缺”方琼被时璃直接堵回来,脸色有些维系不住,语气也不太和善了,“别的不说,中天帝万年前可是号称混沌之下第一人,身为五帝战力之巅,恪守界门,护佑三界万年太平,单这一项,晏秋白如何作比”
不过此时女子还能强撑着笑,她从定格的玉璧石面上僵涩翼翼地收回视线,望过翠玉长笛,最后落上那只握笛的,比冷玉还白的指骨间。
时琉微微屏息,睁大眼睛。
字痕慢慢黯下,晦深,最后连同山壁神像下时琉和时家子弟们齐聚的梦境画面一起,定格在了一方玉石上。
恰在时琉身侧。
来人正是时家五叔,时良霈。
弟子们纷纷沉默。
这下不止时轻鸢,一众时家子弟都拿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那预言只有一句。”
时璃冷目“秋白师兄入世修行才多少年,就已是天下皆知的清名,方琼师兄怎能笃定他将来达不到中天帝的风采”
时琉怔怔望着那行泥沙印迹。
时良霈沉默了下,一挥手,地上泥沙自走,慢慢印出一行字迹。
“你想说什么。”
“哦”
时琉虽不知自己那莫名其妙的记忆哪里来的、也本能不想去知,但她很清楚,至少这种相熟的感觉,不是因为晏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