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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夏山如碧25(1 / 3)

燕鸥被老赵一路颠簸推到美术馆的时候,差点儿没忍住吐出来——这次倒不是因为脑子里的毛病,是硬生生被那家伙颠晕了车。

但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群人望向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坚强地憋住了——莫非是自己进来的动静太大,吵着他们了?

燕鸥刚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就听见一旁的老赵和徐敏叉着老腰、背靠背瘫坐下来。

“宝儿……赶、赶上了吗?”“不知道……靠……累死我了……”

安静的场馆里回荡着两个人奇形怪状的喘息,被夹在中间的燕鸥低下了头,在齐刷刷扫视来叫人社死的目光中,默默地脚趾抠地。

……大爷的。燕鸥在心里骂道,天知道他真的打算低调潜入、默默看完整场开幕式的,没想到这一来就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成了全场焦点。

真是太对不起季南风了。

和他预料的一样,周围很快以他们为中心,响起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燕鸥悄咪咪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季南风笑盈盈地朝自己望过来。

离得太远,燕鸥分不清他眼里的笑意究竟有哪些成分,他想起来昨天这人还叮嘱自己不要乱出门,忽然觉得脖子一凉,打了个爬满全身的冷颤。

他刚要把头再埋回去,就听见不远处有人说:“是他吗?”

台上的季南风带着笑意答道:“对。”

还没等燕鸥反应过来,整个展厅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真情实感的欢呼和尖叫。

燕鸥陪季南风参加过很多画展开幕式,从没见过这样热闹轻松的阵仗——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和观众零距离互动的明星演唱会,大家彼此之间离得很近,每个人都在认真倾听对方口中的故事。

正在自己恍惚的时候,季南风在一声欢呼中走下台,大家不约而同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从展厅的这一头连到那一头,从季南风的脚下连到燕鸥的眼前。

见过大世面的燕鸥似乎明白了过来,他调整好坐姿,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季南风走到自己的面前。

那人的脚下似乎带着清风,只让整个展厅都爽朗起来。季南风在他的面前驻足,牵起他的手,用只有他们可以听到的温柔的声音,轻轻附在他的耳边说:“我刚刚正跟他们介绍你,你就来了。”

难怪大家这么大的反应,燕鸥闻言,也弯起眸子小声调侃起来:“季老师,我记得发言稿里没有这一项吧?”

季南风笑道:“是我自作主张了,真是不好意思。”

燕鸥咯咯乐起来,心里倒是想,他终于能在公共场合说出自己的想法了,还能把现场气氛把控得这么好,真的是太叫人欣慰了。

季南风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超越平常的游刃有余,只在众人的目光中、毫无顾忌地牵着他的双手,注视他的双眸。

只要不是社死场景,燕鸥倒是很享受被人注视的感觉。他很配合地与季南风十指相扣,眼含着笑意,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有人起哄,要燕鸥上台说两句,季南风知道他并不排斥,便问道:“可以吗?”

燕鸥是个表现欲旺盛的家伙,从中学开始,就乐于登上各种舞台,把自己的各种才能展现给大家。季南风知道他喜欢成为焦点,也希望他可以成为焦点,然而这一回,燕鸥接过了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却摇了摇头——

“长篇大论我就不宜多说了。今天是我爱人季南风先生的画展,他和他的作品是当之无愧的主角,而我只需要像我的职责那样,默默做好绿叶就好。”燕鸥一开口,便是一股身经百战的自信与从容。

他的观点很明确,自己的锋芒绝不能压过季南风,在这样的场合他就应当抹平自己的颜色。

——他们是永远真心希望对方更加优秀耀眼的。

“不过,大家如果对于他的作品有任何疑问或者好奇,都可以随时过来找我。”燕鸥笑起来,“我可以给你们介绍每一幅的创作理念,也可以跟你们讲讲关于季老师创作时的一些趣闻,这些都在我这次的业务范围之内。”

懂得主次与分寸、说话清晰有条理、态度随和又沉稳。燕鸥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在顷刻间博得了全场的好感,不仅没有喧宾夺主,甚至还成了正常画展的一个亮眼的加分项。

季南风看着面前目光闪烁的人——燕鸥真是上帝带给自己的恩赐。

在山呼海啸的掌声里,他们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的炙热与力量,季南风对着茫茫人海、对着他深爱的舞台深鞠一躬。

开幕式在属于两个人的高光中落幕,最后那残缺的一角,也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填补完整。

前来观战的嘉宾都是懂得浪漫的人,他们没有着急一窝蜂去采访季南风,而是不约而同地自行参观起来,把时间留给这对重逢的眷侣。

一回头,老赵也带着徐敏不知溜到了哪里,燕鸥又抬起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季南风。

那一刻,似乎全世界的喧嚣都心照不宣地退潮,而他们站在那副巨大的翅膀面前,在荧荧发光的卤钨灯下,四目相对,笑而不语。

沉默半晌,燕鸥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他抬起头,弯着眼睛主动认错:“对不起老婆,我不听话了……你来这边之后我每天都在纠结,想来想去还是不想留下遗憾。”

季南风笑起来,没有生气,只是轻轻问道:“最近身体情况怎么样?”

放在平时,燕鸥又要嫌他唠叨,但这一回,他知道是自己任性在先,便没有了脾气:“老赵和徐敏把我照顾得很好。头已经不怎么疼了,这两天也没吐过了,精神状态挺好的,就是认字还是有一点困难,不过感觉心态上也能接受了。现在每天就靠画画拍照消磨时间,偶尔跟他们打打牌——字母数字又不认识,只能看图案认牌,就老输,烦得很。”

看他跟自己撒娇,季南风也笑起来:“输是因为他们俩欺负你一个,等我回去跟你组队,把输的钱全部赢回来。”

燕鸥听了,开心地欢呼:“好耶!”

季南风又问:“来之前和医生说过了吗?”

“说过了。”燕鸥乖巧地回答道,“其实一开始医生也不建议我来的,我还难过了好几天。但是这几天检查结果都特别好,每天去公园散步也能适应过来,所以医生就批准了。”

似乎是怕他不放心,燕鸥又慌忙补充道:“医生给我开了药,我都按时在吃,为了今天早起我连续早睡了好几晚……而且现在高铁很方便,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了,比在上海市内开车还方便呢,闭上眼眯一觉就到了……”

他会想起自己这几天的忙碌和准备,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

事实上,季南风前脚刚走,燕鸥后脚就开始谋划这一场悄无声息的突然袭击了。刚开始听说他有这个打算的时候,赵明阳差点儿跪到了他的轮椅前——

“爷爷,我的亲祖宗!您能不能别害我!!”老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道,“您要在我手里有什么闪失,我可怎么跟学长交代啊?小敏提着我的脑袋跟他谢罪、他都能气得半夜给我棺材板儿掀咯!”

“不会的。”燕鸥真诚道,“季南风是个文明人,他没有掀人板板的癖好。”

“您就别给我贫了成吗!”老赵急得大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为了兄弟的老命着想一下,不许想这些有的没的,听到了没有?”

燕鸥抿抿嘴,当下没再纠结这个事情。赵明阳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安安心心去厨房帮徐敏择菜去了。

就这样安安生生过了五天,燕鸥突然大清早地换上了外出的衣服,老赵正躺在他旁边打着鼾,看见他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站在自己面前,像是看见昏迷了五年的植物人突然狂奔去做铁人项,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我草!你怎么站起来了?!!”

燕鸥也被他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大爷的!我是脑袋开刀,又不是双腿截肢!”

赵明阳捂着胸口在床边趴了半天,这才痛苦地抬头问他:“我的爷,您这是又要作什么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