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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春日负暄94(2 / 2)

刚刚在车上,一路光顾着难受和打瞌睡,都没怎么来得及看窗外的风景。

此时此刻,他站在笔直的公路上,除了那辆徐徐离开的红色巴士,四下里空无一人,视野开阔无比。在路两边是绵延的山川,山川上敷着一层薄薄的雪,只叫这春风里多了一丝凉意。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闭上眼深呼吸,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定,似乎就将浑身的疲惫一洗而空了。

“这里好像加拿大阿尔伯塔的冰原大道。”燕鸥回忆起来,“记得吗?之前我去拍山,还差点弄坏了一架无人机。”

季南风笑起来:“记得,我记得是梁大哥把设备抢救回来了。”

“多亏梁大哥,不然我那一年直接白干。”燕鸥咯咯笑起来。

都是寒冷的北国,加拿大和挪威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在地理杂志摄影师的眼里,必不可能混为一谈。

他看着眼前的山脉,然后跟季南风介绍道:“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还是不一样的。挪威最著名的就是斯堪的纳维亚山脉,这在盘古大陆时期就已经形成了,因为地壳升高和冰川消退,所以山势比较低缓,而加拿大的落基山脉是由地质板块相撞产生的隆起,至今仍然在平稳中持续生长。”

燕鸥伸出手指,在山川的上沿轻轻划过,像是在轻轻抚摸它们嶙峋的棱角:“所以看起来就很有意思,斯堪的纳维亚山脉就像一个慢慢走向迟暮的老人,在风雪的侵蚀中逐渐变得佝偻矮小,而落基山脉则是个朝气蓬勃的青壮年,心性已经成熟平和,但是孔武有力,依旧还有成长的空间和劲头。”

世间万物一如山川和人,都注定要走一条从新生通往消亡的路,只不过有时候运气欠佳,山顶落了雪,便不得不加速消融,提前离场。

“可是所有的山川从落成伊始,就成为了一道风景。”季南风说,“不论是这样宏伟秀丽的著名山川,抑或是门口不知名的土坡矿山,它们拔地而起的时候,就有着自己的纹路和植被,有着属于自己的天空与飞鸟——他们本身就是精彩的世界。”

燕鸥抬起相机,将一队飞越山川的鸟群定格在画面中。

他看着眼前这张照片,在这片土地上沉眠了数亿年的古老山脉,又迎来了一群鲜活的生命。他想起自己那些不得不停下脚步的时光里,也有爱人守护,也有朋友关切,那一段热热闹闹的时间里,自己也像一个著名景点一样,每天被爱他的人簇拥起来。

“嗯。”燕鸥笑道,“全世界的精彩也都从它们身边路过。”

他们慢悠悠地沿着山脉边走边拍,边拍边休息,这些庄严的山脉让他略有些急躁的心情陡然安定下来。他不再去追求前进路上的速度,因为在追寻北极燕鸥的路上,沿途也有很多不容错过的风景。

前往特罗姆瑟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们在沿路的旅社休息了一夜,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赶上第二天一早的巴士,继续向北极圈进发。

就像喜欢广东的热闹一样,燕鸥同样也十分喜欢北欧的安静。

他们入住的旅店前,就是一大片针叶林,风一吹就像是掀起一片深绿色的海浪,带着沙沙的声响,将屋里的寂静描绘得更加刻骨铭心。

晚餐时,旅店主人邀请他们一起共进晚餐。壁炉里噼里啪啦的柴火声,给这宁静中增添了一丝温暖。

室外的空气有些凉,这就让围在壁炉边烤火这件事,变得更加惬意起来。

店主人做的晚餐看起来很美味,她是挪威西部人,所以做的一手正宗的羊肉炖卷心菜。因为卖相实在是好看,加上这一天消耗太大,燕鸥也要了一小碗——但还是没有味道,所以吃得很艰难。

怕店主人误会,以为是晚餐不合胃口,燕鸥提前打了招呼,告诉她自己身体的实际情况。店主人就给他的房间里又多添了被子和柴火,又对他们的旅行非常感兴趣,于是三个人围在餐桌边,聊了很久很久。

季南风很喜欢这里的一点是,挪威人对待死亡,永远是开放又坦然的态度。

店主人告诉他们,自己很欣赏他们的选择,自己虽然还不到五十岁,但也已经提前想好,等生命临近终末,一定要自己开上车,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能为自己筹备一场葬礼,是非常幸运的事。如果能在葬礼之前,和爱人一起去想去的地方,那么这将是幸运中的最幸运。”店主人笑着对燕鸥说,“所以,我幸运的孩子,你真是拥有了一段无可挑剔的美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