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已经离开,这里只剩下洛王与他的臣属。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短刀，满心的狂喜已经被更大的野心取代。
“制铁官。”
“臣在。”
“限你年底前研制出焦炭。”
“是。”
洛王把短刀扔回锦盒中，道：“郡尉何在。”
“臣在。”郡尉立刻站出来行礼听令。
“立刻派重兵把守煤矿,胆敢擅闯者，杀！胆敢泄密者,杀！”
“臣领旨。”
郡守提醒道：“王上，此物乃是国师从黔首家中发现……”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那些已经发现煤块用处的黔首如何处置。
作为汉中郡守，他本人并不想大规模杀戮治下民众，但此前刚出过黔首带别国奸细入内的事,他便是想求情也开不了口。
洛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按他的想法是想保险为上，但国师那边的意思……
徐远见他犹豫，走出一步禀报今早刚收到的消息：“王上，国师曾提醒发现煤的一户人家晚上注意安全。”
只这一句，多的他一个字都没说,由洛王判断。
不论王上的决定是什么,徐远都会坚决执行。
洛王微微闭目：“既如此,就把那些知情的黔首都圈起来吧。郡守，这件事由你负责。”
郡守嘴角上挑又飞快压下,正色道：“臣代众黔首拜谢王上不杀之恩。”
后院花园一棵大树下，两张摇椅并齐摆放，中间的小桌子上还放了一盘切成小块的什锦水果，望舒就半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她现在依旧没有具体意义上的实体,人类的食物也只是少少尝些味道,但却喜欢在手边摆上一盘切好的瓜果。
这点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在她休闲的时候，手边必定会有一叠备好的时令瓜果。
洛王在她身旁的摇椅上躺下，他现在已经很习惯望舒身边出现的各种提高生活品质的物件，比如之前出现的桌椅凳子，再比如身下这个晃悠着很舒服的躺椅。
“汉中郡的各项事宜都已处理完毕，国师可还想在这里多逗留几日？听说附近有座山上的风景不错。”
望舒躺在摇椅上没有说话，意识里却打开了任务面板，上面涉及到汉中郡的几项任务基本已经完结，除了那个“帮助汉中郡百姓重建房屋”的任务，只有这几天新开启与煤矿相关的任务还没完结，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了。
积分到手了，声望刷过了，她来这里最重要的两个目的已经达成，确实没有再逗留的意义。
她对那山上所谓的风景兴致寥寥，便道：“王上若是想去瞧瞧风景只管带人去，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吧。”
洛王本就是为了问她想不想留几日随意找的借口，既然她无意，自然也不愿再停留。作为洛国之君，他已经离开王都太久了，再拖下去，只怕洛城那边要瞒不住了。
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儒家在等着他。
最重要的两个人已经达成一致，下面的人动作就快了，还没到晚膳的时间，就已经收拾好行礼，随时可以出发。
不过他们这些准备最终还是没有用上，因为国师嫌他们走得太慢。
众人：qaq
实际上嘛，望舒本来还想体验一下资料中说的“舟车劳顿”是什么样的，但在当天早上远远看了一眼泥泞坎坷又尘土飞扬的大道，她就放弃了这个选择。
至于洛王，他当然是跟着望舒一起啦。
——能轻松快捷不颠簸地抵达王都，为什么要去土路上摇晃。
离开的那天，汉中郡收到消息的百姓全都从四面八方赶来，聚在一起为望舒等人送行。
望舒站在云朵飞行器上，离地一丈飘浮着，身前是跪了满地的黔首。
他们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捧着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虔诚地看着她。
“神女，这是今天凌晨刚摘的果子，是最高的那条枝丫上长的，希望您能喜欢。”
“神女，这是我家里种在山上的瓜，特意挑了最大的一个，您会收下吗？”
“神女，您在新田里种下的仙麦已经快成熟，特取下一节供奉您。”
“神女，这是我们村……”
“神女……”
他们争先恐后地奉上最珍贵的礼物，捧着自己最真挚最虔诚的崇敬与喜爱，只为感谢赐予他们活下去希望的神明。
望舒垂眸看着他们，眼底波澜起伏，似有困惑，似有茫然。
——她不明白，只不过是等价交换，他们为什么这么，这么，她不知该用什么此来形容。
如果这是在神秘侧世界，现在她身周恐怕已经有信仰之力环绕了。
“那是你们用劳动换来，不是我给予你们希望，而是你们用自己的坚持与努力，换来了应得的回报。”望舒还是解释了几句，迫于形式伪装神女是一回事，真的被当成神明信仰又是另一回事。
“未来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不要指望虚无缥缈的神明，想创造美好的生活，只能靠自己的双手。”
她不知道，她试图引导众人走上正轨的话反倒让大家更虔诚了。
——只有真正的神明，才会这么大公无私！
混在人群中的农家本还为侠魁决定迁移到洛国而隐隐有不满，但亲眼目睹这一幕后最后一丝不满也没有了，他们恨不得立刻回去搬家。
侠魁说的没错！神女果然是把天下黔首放在心上的大圣人。
孟老先生前两天也收到了儒家王老来的消息，得知他们已经在王都等候已久，问他什么时候过去。他本来还想在汉中郡再待一段时间，但现在他觉得去王都也不错。
至于他的小弟子季逢青，自从前不久因为提取出大蒜素被神女当面表扬之后，他一头扎进了这个坑，现在已经是汉中郡神女后援会的会长了，每天都自来水给人安利神女。
——神女是最好的神仙，她怜贫恤苦，她乐善好义，她济世爱民，她慈悲为本……
作为优秀的儒家弟子，他能每天换着花样夸还不带重复的，连他的老师孟老先生都惊叹他辞藻之华丽，立意之深刻，典故之繁多，比当年写课业时认真多了。
在众人的目送下，神女驾着祥云带王上慢慢升空，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天际。
王都廷尉府，儒家到这里已经七八天了，饶是以王老的涵养也快要忍不住了。
每次去找廷尉都是老一套的借口：王上身体不适，连朝会都没开，先生莫急，稍等几日。
那一套说辞，连随便一个儒家弟子都能背了。
“他明明就是在敷衍我们！”文泽气愤地一拍案桌，连着灌下去两杯冷茶才勉强止住怒气。
而王老今日却没了之前的不满，因为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一国之君连着病了七八天，还是病到连人都见不了，但满朝上下竟然一点都不惊慌，这显然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