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的主张,自然由数据说话,由术业说话。
章郁云点头,认同。
章家里里外外十来号人里,包括老爷子的代理律师范律师。
章熹年还在呢,医生问到家属签字时,章郁云堂而皇之地接过,潦草笔迹签字认可。
这般子代父职。旁观人个个看在眼里,算在心里。
最后歇下神来,章郁云问起兰舟来,他要司机去接的,顺带着带身换洗的衣服给他的,司机反馈:兰舟不在家里。
秦晋把电话给章郁云,后者挂了梁京电话,声音冷漠地问兰舟,“你大晚上地不好好在家待着,去哪鬼混了?”章郁云话交待地很明白,你给我逮到任何酒店入住的痕迹,你就等着和你太爷爷一样卧床躺仨月罢。
章兰舟即刻转移矛盾中心,“二叔,我和梁小姑姑一起呢。”
半个小时后,章兰舟出现在九龙医院VIP病房门口。
天已过凌点,老爷子的手术还在继续,章郁云拿主意,今晚他留守,其他人先回去等消息罢。
章熹年有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常年将养着。此番老爷子这遭突发事,孙姆妈问过郁云意见,要不要通知你父亲那边。
章郁云:当然。他是子,我是孙。岂有他不知道的道理。
可是,真等父亲同傅安安来了。章郁云又一副全权他自己做主的擅专,丝毫余地不留。
他有自己的主张。因为这事,即便他不出头,最后也还是落到他头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别人插手,落得个自在痛快。
父子俩临散前,还较量了一回:
“你爷爷这一跤,今后离不开人了。”
“那就做离不开人的打算。您别太吃心,先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是怕我没那个命长来顾你爷爷。”
“才说叫你别吃心。咱们章家,累谁不是累,况且,我累惯了,也经摔打。”
章熹年不以为然,“我知道你,老大,你这是打我脸呢,老爷子一横下来,你且等着范律师宣读遗嘱,该你的一分不能少。这也是你如今小心侍奉你爷爷的处心积虑。”章家没有孝子,只有贤孙。
“快别这么说。爷爷他只是骨头伤了,脑子丝毫没伤,他不会亏待任何人,当然,他也希望我不会亏待任何人。”章郁云恭敬送父亲出去,临了,父子俩难得对视一眼,章熹年比上一次见又瘦脱了些,拿身边的傅安安参比,已然不是同龄人了。
章郁云这个继母,来探公公的病,衣着妆容难得跳脱着的亮丽雍容,像是从哪个宴会上下来似的。傅小姐当年就是交际花,如今处处得体的名声还在外。
原本针锋相对的挤兑话,最后,草草了之了,“但愿能尽人事罢。”
病房早过探视时间。病人也还没下来,这套房间是征给章郁云用的。兰舟进去喊人的时候,章郁云在吃药,铝制板扣下几粒药,就着手边玻璃杯里的温水送服。
“去哪了?”座位上的人冷漠眉眼问话。
兰舟拉门口的梁京出来挡拆。少年心性,手直喇喇地扣着梁京手臂。
“二叔,你不能去得和梁京提前说一声啊,她在电影院门口巴巴地等,都要哭了。”
“我问你呢,”章郁云继续喝杯子里的水,他一身酒气,“所以你去看电影了?和你的那个陈同学?如果今晚我不叫司机回去,你预备如何?”
“没如何。”
“好。”某人不轻不重地搁下手里的杯子,“那很抱歉。我最近有点搞不清账目明细了。所以我打算叫方秘书查一下名下所有卡片的流水。”
兰舟想死。
“二叔!”识相求饶的声音。
“那就老实说。”
兰舟委屈,他搞不懂,二叔为什么这个时候偏要不放过他。仅仅因为他不肯说实话?
因为这小子有了钻空子的臭脾性。章郁云很不快,且还打算糊弄人,这不是个好苗头。
“看电影、吃夜宵,然后送她回家。”兰舟答。
“没了?”
“天地良心,我们是四个人一起的。”
章郁云笑话的口吻,“四个人就能成为你开罪的理由了?”
兰舟不懂二叔的深层含义。
“总之,我们一出来就遇到梁京了。她坐那发呆,还被两个男人搭讪……”
“……这些都放放。我叫你来干什么的?”
哦,这里是医院。兰舟恍惚过来,连忙问太爷爷的病情。
章郁云眼见着兰舟在梁京手臂上的手松开了,他情绪不及眼底,股骨颈骨折,正在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