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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山水相逢(3)(2 / 3)

再给她们彼此介绍,

“这是孙姆妈,看着我长大的;

这是圆圆,就是小时候荷花池落水的那个圆圆。”

梁家的孩子。

孙姆妈着实有点意外,但到底自己是个外人,怎么着也得给郁云些颜面。她也看得出来,这祖宗头子在有意维护自己的人。

梁小姐不卑不亢地喊了她一声,声音不算大,但足以叫人听清的态度,“孙姆妈。”

再就不肯接章郁云殷勤转赠的粥,他们早上吃得少,没病的人陪着忌口的人吃了点清粥,眼下

她劝章郁云,不难受就吃点有营养的,身子才盯得住。

“我待会回家吃。”

“要回去哦?”章某人挑眉问。

有旁人在,梁京多少矜持点,“嗯,我要回去洗澡换衣服,看看奶奶。她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我能告诉奶奶嘛,章爷爷这样,奶奶知道了,一定要过来探望的。”可是章郁云说过,一概不许探病。

“嗯。说吧,你奶奶要过来看,爷爷不敢拒之门外的。”章郁云当着孙姆妈的面,内涵起长辈。

他才饮了半碗汤,那头,消息总归有漏风的。

病房特护来传话,章老先生有访客。是章仲英微时一起打拼的老伙计并老股东,章郁云随即要从病床上下来,他叫护士给他拔针。

消炎止呕的药才滴了一半,看得出来,章郁云其实是强打精神,他胃口足以说明问题。

孙姆妈不肯他这样,“你就叫人打发了呗,就说你爷爷还不能见客。”

“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脸面大,那几个老骨头都到门口了,他好意思请人家回去。”

左右累郁云两盏茶的时间罢了。

这也是他今早要秦晋封锁消息的缘故,累不着别人,只会累他,他知道。

章郁云穿好鞋子,系正领带,来套梁京手上的外套时,梁京声音低低地,“你待会叫护士做个滞留针吧,这样如果有访客,先封针,人走了再继续挂。”

“你去跟护士说。”章郁云伸手来揽梁京的肩,二人当着孙姆妈的面儿女情长,好不点眼,梁京有意挣脱,某人就越来劲,唇在她耳边,“还回这里吗?”

他晚上可能不能回崇德巷那里了,他问梁京,你晚上住哪?“你奶奶那儿?”

“圆圆,还是跟着我罢,你不在,我可能会睡不着。”

梁京狠狠在他外裳之下的腰上掐了把,你住嘴罢!

某人忍着不吃痛,面上淡淡地,恢复寻常说话的声调,“回去睡会儿再来,我还等着你的字帖的。”

语毕,他松开了梁京,扣妥西服的第一粒纽扣,关照孙姆妈,吃食撤了罢,他不吃了,“回头,圆圆再带东西给我。晚上只用给爷爷准备点流食,我们……可能回老宅吃。”

章郁云交待完,就去爷爷病房会客了。

留孙姆妈与梁京不尴不尬地相望着,圆圆,又是一个圆圆。

世事都从一个巧字里来的?

梁京回到奶奶住处,告知了章爷爷的情况。

到底是老相识,奶奶恳切地问,掼得严不严重呀,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你放假了,也没个回来的动静呢?”

“就章郁云自己见了,我没见,怕惹章爷爷不快。”梁京老实交待。

奶奶说教圆圆多思多虑,十足地小家子气,“你人都在那了,不露面,让郁云怎么想?让章家人怎么想?哦,到底自己没底气,连见人家家长都不敢。”

“可是章爷爷本来就不满意我,我贸然出现,气他出个什么好歹来……”梁京实在如奶奶所言,多思多虑了。

“我教出来的姑娘不允许这么掣肘感。生老病死面前,就该有敬畏心。你大大方方提出,想看看章爷爷,如果他章仲英不肯那是他活回头了,我们得做到没理叫人家挑。”

“是。”梁京乖乖受教,“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

“那,Elaine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奶奶顿了顿神思,“缓几天吧。你因着郁云的缘故,去而不露面会叫人说闲话的。我和你章爷爷是老相识,他这人有他的顽固。我等他缓上几天,恢复点精神体面,我再去看他。你就这么和郁云说。”

“嗯。”

梁京再拜托陈妈,问家里有什么可以吃的,“章郁云接连几天应酬,事赶事,他没得休息,熬坏了胃。我答应带点东西给他吃的。”

陈妈说家里有现成的南瓜小米粥,奶奶不肯,说南瓜本来就寡胃。

她叫陈妈现在就用砂锅熬点米粥,稀稀点,剁点山药泥里面。

其余就贴几张葱油饼,肠胃感冒的人,不能吃重油,稍微咸口些,也提胃口。

梁京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等陈妈的山药粥的空档,她帮奶奶干起家务来。Elaine每次晒被单、床单,都要抻得一个痕迹看不出来那种。

院子晾绳处,风和秋阳,烘得鼻息间全是洗衣液荡涤完后的余香。

虽然梁京天天打电话给奶奶,眼下祖孙俩皆在眼前了,梁京还是认真问奶奶,“Elaine,你这几天过得习惯嘛?”

圆圆不在她身边。

章郁云说奶奶是穆桂英,没错了。“想也知道不习惯,总觉得圆圆还没回来,不能睡。”

“可是,人总有这一步的。即便我活到一百岁,我也是要遵循圆圆总要有自己的日子的。”

正如沈韵之当年飞离父辈的庇护,一个道理。

“圆圆,看来,你回那里,进展地还不算糟糕?”

“嗯。”

“看得出来,”奶奶迅速地接上了圆圆的话,“预料中的事。”

奶奶说,叫人放心也是一种社会能力。郁云就有这种能力,有这样的结果,其余是什么走向,已经不重要了。

“章仲英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没把这长孙养歪了。”

“圆圆,你一天天好起来,活起来,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开心。”奶奶说起丧气话,人活到最后,了无牵挂是最大的饶恕。

“Elaine!”

奶奶替圆圆拉着被单的一角,由后者去在晒绳上缓缓展开,抻平皱褶,“不打紧,人年纪大了,早点交待这些,不至于最后没福气地一声不响去。”

奶奶说,她不同梁家那头的人说。只和圆圆说,圆圆跟她时间最长。也只有圆圆最懂她,将来她也像章仲英这样,摔得半身不遂,或是一时醒不来了,能不让她遭罪,就别遭罪了。

她想齐齐整整地走,不想浑不像样地去。

“你爷爷心目中的小沈,是受不得一点丑的一个人。”

风好像有一秒钟是停止的。梁京听不到耳边有任何动静,她手里潮湿的被单才被她抻直,又被她揉皱了,因为Elaine认真极了。

她说,圆圆,这个交待就当我养你二十来年,你最后回报我一回罢。

奶奶知道,梁家那头,但凡她出个好歹,孝子贤孙地,总要忙活一阵。也不是不领他们的情,而是没必要了,真到回不了头的地步,她缺个清醒的人来执行她的遗嘱。

别一味地只为了留住她一口气去强济什么,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地让她走,她就心满意足了。

“Elaine,我不要和你说话。”梁京由着被单一角是皱的,拣起地上的塑料盆,泼掉里面的水,“你总是这么认真,叫我才开始的生机,没得盼头。”

“盼什么?”

“盼你可以看着我更好,盼我可以回报你更多。”

梁京说,章郁云都可以对着家里帮忙的姆妈说,养她到老。

“Elaine,你明明知道你对我的意义!”

祖母,升格形式上的“母亲”,没大没小的忘年闺蜜,共同抵挡二十年漫漫岁月的亲人。

“不说了,不说了。”Elaine眼见着圆圆眼泪要掉的样子,连忙打住,她也知道这么郑重和圆圆交待后事,是个多残酷的现实。

明明今天是个再好不过的晒晴日。

梁京在家里一直待到下午三点,接过陈妈的保温盒,要再去医院。临走前,她和奶奶说,“明天或者后天,我回来住好嘛?”

“你忙你的。不必特为回来一趟,像点卯一样。”

陈妈拆穿,“才不是。圆圆,你如果得空,就回来陪陪你奶奶,她早几天就要我准备你爱吃的水菱角了。剥了一大碗,准备烧汤给你吃的。”

老小姐难得骄矜起来,“哪是特为她,我们不能吃啊。”

“就是特为我,我知道!”

梁京冲Elaine撇撇嘴,说着,拿自己的侧脸去亲昵地触碰后者。小时候她经常这么做,大些了,人的情感理智了,反而退去了最该的爱意表达:

喜欢,就要切实地叫你感受到。

梁京拎着最质朴的不锈钢保温盒,到达章郁云所在病房门口时,隐约听见里面有多个声音起起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