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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快雨时晴(2)(2 / 3)

以什么由头?“以你能正经八百继承我遗产的由头!”只要她愿意。

“你!”梁京直被他说得心咚咚地跳,“乱说什么呀!”她怪罪他口无遮拦。

某人毫不忌讳,“不然呢,这种没名没分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嘛?”

风过耳,也吹花她将落的泪。

末了,梁京终究没正面应对他的话,去捞他的手,牵引他往病房里走,章郁云问她,“干嘛?”

“摸摸木头。陈妈说,说了忌讳冲撞的话,摸木头就能化解掉!”

“陈妈有没有说,你就是一块最活灵活现的木头!”

次日,晴朗无风,七点的太阳就开始火辣辣的了。

梁京请了半天假,陪奶奶检查身体。她是如是同许还业说的,后者早把自个是老板的说辞忘到爪哇国去了,许还业说,你假我可以批,但该扣的还是扣。

“反正你也不稀罕我这点蝇头小利。”

“许总,”梁京听后赶忙地喊了一句,生怕对方挂断,“我会补回来的,我落下的活儿,我会补回来的。也请你相信我,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为自己为家人。”

“……回头补假单。”说完,许还业就撂了。

Elaine的那个冠脉造影是要从桡动脉穿刺进去,属于介入性微创治疗,昨日管床的那位方医生快到中午的时候过来跟梁京谈话,检查结果还算理想,老太太没有明显病变狭窄。

但既往的高血压史,不能掉以轻心。既然住进来了,就系统做个全面检查,再观察几日以策安全。

方医生说,这是章先生关照的。“另外,我和章家晏云是校友。昨天,晏云联络我,我以为梁小姐是晏云的女朋友呢,今儿个才听护士说,是章先生的女友,幸好,昨天没和你多说什么,不然闹笑话都。”

梁京一方面听医生说检查无恙,另一方面听懂了,是章郁云联络了晏云那里,层层关照到了,晏云也绕人情进来,她理当和方医生正色寒暄几句:“不会。方医生误会了,我可以解释。”她答得婉约得体,隐约的俏皮也宽对方心。

寒暄过后,方医生再亲自替老太太检查了下那动脉压迫止血器,也温和问诊了几句,确认一切正常,才和梁京告辞了。

午饭过后,Elaine没等梁京开口,就劝她忙自己的去罢。她这里有医生有护士,还有陈妈陪着,“你别为我歇工。”

梁京确实得回公司一趟,她昨天出差的数据及会议记录全没呈报。

她要Elaine午睡一会儿,她先回公司交接一下。

“圆圆,你妈妈有找过我。你都不问问嘛?”

陈妈趁空档老早和老太太说了始末,包括昨儿个急救室门口那一遭。Elaine靠在床头,吃一口圆圆喂过来的苹果块,她不忍心姑娘什么都闷在心里。

“我晓得的,你是顾忌着我的病。”

“……医生说了,你不可以有大的情绪波动。”

“不怪你妈妈。陈妈她只听了那一耳朵,断章取义……”

“Elaine,我只问你一句,你要吗?要把我还给人家吗?”梁京红着眼问老太太。

床上的Elaine眼角滑泪,正色朝梁京,“你是你自己的,还给谁,糊涂话!”

晚上章郁云再抽空过来探望的时候,Elaine手上的压迫止血器已经拆除了,老太太精神还可以,起码可以靠在床上,听声响睁眼来闻察了。

看清来人,她和颜悦色,章郁云手里的外套由梁京接过去,给他挂在门口的收纳柜里,他正好得空来问好老太太,“您现在感觉如何?”

Elaine知道郁云那头还有自个的家私要管,章仲英也还在医院躺着呢,“老骨头了,没用偿了。才去看你爷爷的人,自个说倒就倒了。”

“谁说的,您的用偿大着呢。旁的不说,我头一个盼您好好的,不然您孙女眼泪要淹人民桥下的护城河了。”章郁云宽老太太心,这就是定军心人的用偿,“不怕您笑话,我这个年纪了,还盼着我爷爷硬朗些呢,您最清楚,我们章家的事了。”

老太太自然听得出来郁云这番话前面是温情,后半截是话术。“你来得正好,刚才圆圆在和我说,要搬回去住。”从崇德巷那里。

“我当着郁云的面,认真答复你们,不必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我既然当初松了口,答应的事,没得因为几句中伤话就草草取消的道理。这倒反过来,叫他们觉得我当真老糊涂了。”

圆圆生母原初是叫关月,至少她抱孩子来老太太跟前是这个名。

前天她上门会面的时候,说如今叫关写意。

关写意唐突造访,她说,想不到拿什么伴手送老太太,终究空着手来了。

因为那日章家的局口上,她没能第一时间与老太太打招呼,是她的过错了。

这赔礼的客套话之后,关写意良久沉默,再次出口时,声音低低地问了句,那日见到的就是……

“是。圆圆养在我这里二十来年了,一刻没离过。”

“时间过得好快。”关写意晦涩形容,转脸看窗外时,她不禁自嘲揭开眼前的尘世过往,她说,她还记得当初来找梁老太太,也是这样的时间光景。

二十年,匆匆而过。

老太太反过来宽慰她,看得出来,老天爷到底善待了她一回,时光没在你脸上留下多少刻迹。

“我始终记得您。记得您当初的恩威,记得您清笃的气度对我的鼓舞。”关写意说,如果老太太不觉得冒犯的话,她是来还报她的。

至于圆圆。关写意这几天打听了些梁家的事情,所以她不是临时起意过来的。如果老太太肯的话,她想认回这个孩子。

不为别的,只为梁世钧这些年都没肯善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如今再为人母,看到圆……圆、”关写意甚至不敢亲口吐露这个名字,她当初亲自取的。

“总之,您当我赎罪也好,还报也罢,我想把她从梁家接出去,这是我该欠她的。”

老太太不置可否,良久,审视之下,只问了对方一句,“你先生同意吗?”

即刻,关写意就难在了那里。一瞬的困顿,俨然和二十二年前的她如出一辙。这是根源里的腐朽绝望,饶是泼天的富贵也遮不住的腥臭骨相。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是认为我舍不得圆圆走也好,或是倚老卖老地指摘你的人生也罢。弥补心肠终究难能可贵,但是不计后果地去补,没准再毁了眼下手里的成全。得不偿失,且偏执冒进。”

“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好也不好。我再隔代宠着,终究只能护她个一日三餐定当。总之,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头。”老太太保守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