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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水落石出(2 / 3)

翻开第二页,是一张笔迹潦草的速写,画的是一个骑着马的女人张开双臂向后倒下,有颗子弹穿透她的胸口后飞向远方。

下面还有几句注语,大意是:“我一个人杀死了半个连的土匪救了她,她中弹的样子,像我在本土时养的知更鸟。这也许就是命运吧,早一秒钟或是晚一秒钟,都不会打动我。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中国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中国女人的死动心?可是,这一切偏偏发生了。我的知更鸟,我的最爱,我的生命中突然照进来的一道光辉。”

再向后翻了几页,全都是武田信男对一个女人爱恨交加的思念,那女人就是玉修罗。这本札记即是武田信男的个人回忆录,以追忆的叙述方法,断断续续地记下了他跟玉修罗的相识过程。

叶天下意识地自问:“玉修罗为什么逃走?既然她能给武田信男生孩子,想必已经接受了这个男人。出尔反尔,所为何事?她逃走之后又去了哪里?会跟台湾‘黑室’搅在一起?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出现在雷燕、武田信男到达泸沽湖以后?”

他闭上眼,试图慢慢理清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最终焦点,又落在了大竹直二身上。一直以来,大竹直二就是低调而高效的胜利者,处处占得先机,攫取一颗又一颗胜利果实,把同行者远远地甩在后面。

“他可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危险人物呵……”叶天徐徐地长叹。有了这种高智商、高执行力的对手,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既要文斗斗智,又要武斗斗力,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叶天从杂乱的事件描述中归纳出了三点:其一、武田信男对玉修罗有救命之恩,然后玉修罗舍身下嫁,两人在山洞中过了很长一段日子;其二、山洞中原先共有十二名日本兵,武田信男救回玉修罗后,所有的士兵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性,叫嚷着要把玉修罗当成慰安妇。结果,武田信男挡下了此事,并且趁士兵们沉睡时将这一票人全部杀死,永绝后患;其三、玉修罗毫无预兆地离去,还抱走了两人生的儿子,让他已经无法容忍。

从武田信男的叙述风格中,叶天能看出他的思维极其混乱,回忆玉修罗时,忽而甜蜜温柔,忽而粗暴狂躁,如同一名有着轻度神经病的患者。

其实,长期的地底幽居生活,再坚强的人都会失去理智和耐性。从科学观点分析,如果人类长时间得不到太阳紫外线的照射,身体的内分泌系统就会不断地释放出迷茫、悲观的信号,令人患上不同种类、不同表现的忧郁症。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长期从事挖矿、开采工作的人员身上。

在日记的某一部分中,武田信男如此说:“这中国女人是我带回来的,按照部队中的上下尊卑制度,只有我拥有处置权。第一战斗组的尾田小四郎、南勇司仁两个混蛋竟然敢摸她的脸,嘴里不干不净地猥亵她,他们真是该死。另外,第二战斗组的四个混蛋也趁我不在闯进来,企图脱光她的衣服。这些人都要死。其他的人,明知这中国女人是属于我的,却不阻止那些混蛋的兽行,也该死。总之,在这个指挥所里,我是唯一的领导者,不听我命令的、不尊重我的、冒犯我的女人的,都得死。于是,我在晚饭里放了毒药,只一顿饭的工夫,所有人就都死光了。我做了一件愧对国家和民族的事,为了一个中国女人,杀死了自己的十一名同伴。这样做,值得吗?”

在另一部分中,他温情款款地说:“屠杀事件后,玉修罗明白我对她是真心的,终于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中国苗疆的炼蛊师,并且属于云贵川一百零八苗蛊山寨中最强悍、最有名的一族,她的姐姐名叫‘玉罗刹’,是苗疆最厉害的大炼蛊师,已经死于中国内地的战乱之中。我听过“玉罗刹”的名字,军中战报里也如实描述过发生在‘吴之雪风号’战舰上的诡异一战,想不到她竟是敌人的妹妹。我对中国的‘蛊’有所了解,可眼前的玉修罗只是个美丽端庄、温柔体贴的中国女人,与传说中‘弹指间杀人于无形’的炼蛊师截然不同。我想过,刨除她的国籍不算,我们同是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珠的亚洲人,只要改变语言和生活习惯,谁能认出她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我想过,战争结束后我就带她走,回日本本土,做长久夫妻。修罗,我喜欢这个名字,日夜轻呼这个名字,寒冬里可以取暖。战争是残酷的,但我有了修罗,世界就变得与以往不同了……”

再后一部分中,他又表达了彻彻底底的愤怒:“她骗了我,说是抱着孩子洗澡,要我先睡。等我醒来,山洞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不见她和孩子的踪影。我找遍了任何一个角落,每一张床、每一张桌的下面,每一扇门、每一块石头后面。她不见了,而且她弄坏了所有的操控开关,包括关闭和开启‘生命线’的那个重要开关。我反复关闭、开启那些开关,却得不到任何反馈。别的都好说,‘生命线’关系到黄金堡垒里面所有人的生死,如果打不开那里,所有长官、科学家、教授们都会被困死,国家费了大力气研究的‘蚩尤的面具’就会夭折。天皇、陆军部、全国民众都对超级武器寄予了殷切期望,若是因为我的失误导致研究夭折,那么我的罪过就太大了。修罗,你不该走,不该抱着孩子走,更不该破坏了开关。那是我的任务,你害得我失去了报效国家的能力。所以,你是日本的敌人,是大和民族的敌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