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三十四年,秋,奉天城。
东三省的大城市,向来是民生热闹的地方,便是经过了八年抗战,市面上也没有太过潇条,意想中的凋敝好像从来不属于这里。巷尾街头,行人摩肩接踵,高一声低一调的叫卖哟喝此起彼伏,一副熙攘热闹的市井图。
东北菜,铁锅炖大鹅。
斗大的旗风招牌迎风招展,眼力好的,隔着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走得近了,才真正的看明白。
铁锅呢?卖了!
鹅呢?原本应该放在门口让人挑选的,此时就只剩几个风干的鹅头晾在橱窗里。
说好的铁锅炖大鹅呢?这特么明摆着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嘛!!
门口的服务员利索的一甩肩头毛巾,扯起嗓子高喊一声,“来啦啦——老弟!”
话音刚落,另一边正打瞌睡的服务员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马凑上前点头哈腰的道:“这位先生,里边请!上茶,上好茶!”
这饭店外面看着不错,可到了里边一看,还真不怎样,墙角的蜘蛛网都不知道盘了多少年了,连颜色上都带着点乌鸦黑。
而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几张桌子随意摆开,凌乱得来又带着些秩序,充分演绎了什么叫后现代风格。
此时一名颇有书生气的中年男人正狼吞虎咽的吃着高粱米饭,那一脸的油腻倒是能和眼前的桌面有的一比,脸上的灰垢明显破坏了男人原有的书生气,连带着样貌的清秀也大打了折扣。
此刻,他面前的菜盘已经空空如也,他照例端起盘子,舌头把最后的一点菜油都清理干净,好像根本不记得还有六只眼睛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咦!差点把你给漏掉了!”
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扣出一根牙签出来,嘴上出声,手上却是不停,狠准无比的冲桌腿脚跟位置的一块黑乎乎的物事扎去。
男人挑起牙签,凑到嘴边若无其事的吹了两下,刚放进嘴中,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赶紧献宝似的向身边的三人递去。
吓得三人连连摆手道:“那啥,我们都已经吃过了,不用客气,千万别客气!”
三人心里早就吐了一百个槽。
先不说掉在地上干不干净吧,单是从嘴里掏出来那一幕都能把人给恶心死。
“啧,可惜,就别怪我吃独食了!”男人吞了个饱嗝,怒目伸颈,好容易舒服了一点。
看的面前三个军统特务面面相觑。
中年男却压根不在意,端起空碗晃了晃,含糊不清道:“兄弟,再整一碗!”
“不是,兄弟,这儿倒不是缺你这点粮食,可是你顿顿都五碗大米饭,可别把肚皮撑坏了……”一个习惯性啃指甲的特务瞠目结舌说道。
中年男却振振有词道:“我这怎么都算回家了,回家还不让吃饱么?快,再整一碗!”
一番话,怼的面前的特务哑口无言,无奈又重装了一碗米饭。
….
中年男接过碗,再次狼吞虎咽起来,看的几个特务小声嘀咕,啧啧称奇。
殊不知,这看似饿死鬼投胎的中年男,在无人的时候,眼眸中却闪烁着一丝冷静和机敏,他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查漏补缺。
赵振东,字肝胆,绰号军统店小二,军统特训班的名人,老牌的资深留级生,长处无二,酒囊饭袋的诨号早己名声在外,人尽皆知。私底下那是烟酒不拒,嫖赌在行,好吃懒做,百无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