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娴抱着苏镇东,浑身冰凉,理智明明告诉自己该松手,然后抽身离去,但是偏生却动不了,眼中的泪铿然落下,打在苏镇东的尸身之上。
蓦地,有人叫道:“蓝兄弟留神!”等秉娴反应过来这一声是苏镇东副将唤自己的,却已经晚了,有人冲了过来,秉娴只觉得左边肩头一阵剧痛,是刀锋咂破了肌肤,正在凶狠地嗜咬向骨骼。
这一刻,秉娴心中空空茫茫,一如从天而降的雪花,无悲无喜,无怨无怒,她并未留心砍伤自己的是何人,只是微微抬头望着漆黑天空,凌乱的雪花从天而降,有的冲入她的眼中,蓦地便化为水……
——爹爹……我最终、不能替你报仇了。(
——可是我……很想念您。
假如这样就结束,或许,也不错罢。毕竟能重见了,于碧落黄泉之中……想来也不算坏事。
性命攸关之际,秉娴仍抱着苏镇东,只面上竟露出一丝绝艳笑意,眼中的雪水泪水,盈盈一颤,斜斜滑落。
对面的南楚将领见状,竟是一惊,他一击得手,本来想顺势再要这“磬城士兵”的性命,谁知一眼看到秉娴的脸,那举在空中的一刀便顿了顿,有些砍不下去。
旁边一人见状,便要过来替他补上,就在此刻,有一道银色的光芒划破暗沉的夜,在那刀面儿上一撞,士兵只觉得自己的虎口剧痛,那刀竟脱手而出!
与此同时,有个声音朗朗地道:“奉督军少王雅风之命,所有南楚将士一律停手,——磬城军民,只要放下手中兵器不再抵抗,便不准伤其性命!”
那宣令之人,身形修长,骑马向前,手中举着一柄宝剑:“今上所赐的尚方宝剑在此,凡违抗少王令者,当违抗军令处置,可就地斩杀!”
一声之下,在场的南楚士兵各自停手,那人又道:“磬城军士,还不快快停手,休要负隅顽抗,枉送性命!”
磬城守军见南楚之人停了手,一时也都停手,没有主将做主,大家伙儿不知要如何是好,他们都是西罗人,多半是血气方刚的年青男子,要投降的话,身体里那股血性跟尊严是无法答应的,可是连续战了这么久,身体早就疲惫不堪,而且磬城已破,大势已去……本以为是拼死最后一战的,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汉子,但……对方竟开出如此条件……
现场一时沉默,只有被风卷雪,吹得更急,而在此人说话时候,洞开的城门口,风雪凄迷中,有人正骑马缓缓露出正身,火把光下,一袭白色狐裘,脸色温润如玉,头顶金冠闪烁,而他手中也持着一把金色的弓,背后箭筒,负着数支银色长箭,——其中一支,就是方才射落那南楚将领钢刀、救了秉娴的。
此刻忽地有人道:“你们南楚人嗜血如命,先前还屠了我们一个县,我们磬城同你们扛了这许久,难道会轻易放过?休要哄骗!”磬城的守军闻言,一个个警醒起来,有人便重新握住兵器。
少王君雅风淡淡说道:“君雅风在此,言出必践,望诸君珍惜性命,勿要行无谓抵抗,勿要增无谓杀戮。”他的声音温雅,自有一股动人力量。——但磬城众人久闻的是檀九重的恶名,若是放手之后,这些人要屠杀起来,又怎么说!
正在两相僵持之中,忽地听到有人大声叫道:“苏大哥,你说什么?”静寂之中,听到如此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众人都是一惊,顿时转头看向声音所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