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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君 忘情(2 / 3)

假如杨仪只是被封了侯爵,顶多算是京内新贵,那些累世簪缨的王公大臣之家,未必就稀罕亲近。

但她却是个实打实的神医,之前本就名声在外,又经过了疫症、以及跟鄂极国的擂台等事情,如今在京内,名声跟活菩萨已经差不多少了。

尤其那些世代公卿之家,谁家没有个老祖宗小祖宗、没有个头疼脑热无法可想的时候说句不好听的,真到了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步,谁不愿意有个菩萨救命呢。

所以俞鼎会这么说。

徐夫人听得有几分尴尬,频频看俞星臣,见他只是垂首聆听。

俞鼎看向俞星臣“之前你说她不错,我还曾经有些非议,现在看来确实是我眼界狭窄,这永安侯确实难得。”

徐夫人脸色更为窘然,便忙打岔笑道“才说星臣好不容易早些回来,父子两个不好生说些话,怎么只管提永安侯呢。”

俞鼎才笑道“一时忘情而已。”

忘情,这个词用的妙。

徐夫人惊心而无奈。

俞鼎的性格从来稳重,如今却为了杨仪这么情绪外露,也难怪俞星臣竟然

她看向俞星臣,想着他方才的那句话,奇怪的是,她一点儿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因为她从俞星臣那句决然的话里,听出了几分“自暴自弃”。

俞星臣出了太太房中,本是要回巡检司。

突然想起薛放兴许还在那里,他已经看足了薛放那得意的脸色,平时也就罢了,今日他不想再去多瞧一眼。

回到自己的书房,心中着实忧闷。

思来想去,把灵枢叫进来“去拿一壶好酒。”

入夜。

扈远侯府。

启程在即,薛放难得地陪着扈远侯跟艾崇志、艾静纶吃了饭。

艾崇志便开始叮嘱他去北边要注意的事项,其实这两日他已经搜肠刮肚,把自己能记得的都告诉了薛放,不过还是不放心而已。

见薛放似听非听的,艾崇志指着扈远侯道“你别不当回事,你看你父亲他的腿就是在北边落下的病根,差点儿就残疾了。”

扈远侯听到这里一笑道“为何又说我”

薛放也道“杨仪都给他治好了。”

艾崇志道“得亏是有个永安侯,若是没有呢得多受好些苦楚呢。”

扈远侯叹息“也罢。”

薛放笑道“好了,我的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我累了,去歇着。”他起身要走,旁边艾静纶忙站起来,跟一条尾巴似的追了上去。

身后屋内,艾崇志望着薛放离开,便跟扈远侯道“我真不放心,皇上也太狠心了,老大已经折在了那里,如今竟又挑十七去。”

还有不好听的话,他可不想说出来,免得人伤感。

扈远侯道“我岂不知道可这是没法子的事,既然朝廷看上了他,北境又需要这么一个人,我也只能放手了。”说这话之时,扈远侯的面上透出一点悲凉之色。

艾崇志张了张嘴。

他们都是上过杀场近过生死的人,知道没必要在这时候说些虚假不实安慰之词,因为没用。

一旦上了阵,那只有一句话生死各安天命。

艾崇志耷拉了头。

片刻,扈远侯打破了沉默,道“我看,你还是把静纶带回去,别在这京内混了,起初在国子监倒也使得,如今又去了步兵衙门,你难道想叫他以后也走这条路”

艾崇志怔了怔,笑道“不会,他跟十七不一样,只叫他在文职上历练历练就罢了。”

扈远侯本还要再说两句,但人家是上京来谋差使,又是在他府里,若他说的过多反而如泼冷水似的,何况如今他也没心思考虑别的,于是打住。

那边,艾静纶一路追着薛放。

薛放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艾静纶惶惶然道“十七哥,我、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北边。”

薛放一惊非同小可“什么你趁早别胡说你以为那是去游山玩水”

“我当然知道那是去打仗。”艾静纶一本正经道“我不怕,何况是跟着十七哥,必定长见识。”

“去你的”薛放的口吻严厉“把这个念头去掉,老老实实地呆在京内。”

艾静纶到底还是少年心态,竟说出了“长见识”这种话。

殊不知在薛放看来,他这样的人去了北境,只怕见识还没有长,脑袋先落了地,这都是随时会发生的事。

因为不想让艾静纶萌生此意,薛放疾言厉色痛斥过后,又踹了他一脚,把他关在门外。

艾静纶不舍得走开,敲了敲门“十七哥,你别生气,大不了我不提了,你让我跟你多说几句话嘛。”

薛放喝道“再吵闹,放豆子去咬死”

豆子趴在门口,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应付似的唔了声。

艾静纶呆站半晌,知道他不会开门了,只得怏怏返回。

本来想去扈远侯上房,看看他们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正在徘徊,却见艾夫人跟艾崇志从月门处走了出来,丫鬟们却都远远地跟着。

艾静纶听他们隐隐说话,便先闪身躲在了柱子后面。

只听艾夫人道“他去了也好。你倒是不用跟侯爷多说什么。”

艾静纶微怔,忙竖起耳朵,只听艾崇志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担心十七在那里有个万一,毕竟刀枪无眼,你们又只有他这一个血脉了,不容有失。”

“哼,”艾夫人轻哼了声“我巴不得刀枪无眼,叫他回不来呢。”

“什么”艾崇志失声。

艾静纶听见父亲的话,心中本也生出一点感伤,猛地听见艾夫人这句,头皮发麻,他几乎当场跳出来,质问艾夫人是何意。

可艾崇志已经先惊而发问。

艾夫人止步,望着前方落在地上的斑驳的紫薇花树的影子,她的声音一沉“他害死了我的儿子,他自己却好端端地,我恨不得他立刻也去北原,在那陪他的哥哥”

不等艾夫人说完,艾崇志忙拦住她“别胡说”

艾夫人转开头“要不是他,阿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怎么会回不来我恨极了他”

“两军交战本就是危险重重,再说当初阿靖去北边的时候,十七还小呢,跟他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恨迷了心。”

“当然跟他有关系”艾夫人磨牙“他根本就是个催命鬼所以这次我恨不得他立刻去”

艾崇志倒吸一口冷气“你千万别想不开,如今十七是你们府唯一的一个承继之人,他有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将来你倚靠谁去”

艾夫人转头看向艾崇志,竟道“我只想给阿靖报仇,想看他得了报应,假如他真的回不来,正好,大不了你把静纶过继到侯府,不就皆大欢喜了”

“你”艾崇志震惊的说不出话。

没想到她竟然连这个都打算到了,可见真的是恨极了薛放。

薛放翻来覆去,差不多将近子时,还是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