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臣站在她身边三两步远,沉默地凝视着她。
江公公赶紧进门“怎么了这是”赶紧过去扶着杨仪,又回头对俞星臣道“俞监军,永安侯可是存好意而来的,怎么又弄成这样”
俞星臣道“抱歉。”
杨仪看也不看他,扶住江公公的手,哑声道“走。”
这会儿门口上,灵枢跟姜统领一左一右站在那里。
见里头“消停”,他们自然也没有再剑拔弩张的必要,只是姜统领仍是皱眉盯了俞星臣一眼,才陪着去了。
俞星臣走到门口,目送几个人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门,他想把所有都告诉她。
或许或许她会原谅。
但俞星臣更想问杨仪,假如自己告诉她真相,她会不会别去这么喜欢薛放,仍旧做他的仪儿。
这念头虽极强烈,他心里却清楚,这不可能。
那些感情岂是说收就收,说放就放的,就如同他一路磕磕绊绊到现在,倘若真的能那么轻易地放手,岂会缠绵如此。
何况那件事本就不是什么能够张扬出口的,而且对她也是有害无益。
既然说了,对她对自己都毫无益处,何必开口。
谁知一时不能自已,反而更闹得不可开交。
书房的灯烛亮了几乎一宿,在寅时过半之时,残烛滴尽了最后的泪,化成袅袅一点青烟。
俞星臣靠坐在太师椅中,只觉着通身沁凉。
灵枢在门口道“永安侯一行启程了。”他低着头“只带了姜斯跟徐明,并五十个侍卫。”
俞星臣仍是合着眸子,似乎没有听见。
就算江太监跟小甘都不肯留,但谁能拗得过杨仪。
何况她留他们在武威,不仅是因为此行艰难,要轻装简从,而且武威这里自然也有大把的事情需要有人从中照应。
一行人改换衣装,驱车向北,行了大半日,已经远离了武威。
眼见人马疲倦,前方影影绰绰有村落出现,姜统领欣喜,吩咐徐明“带两个人去看看,能不能借地歇脚。”
马车之中,杨仪的对面是决明,他是头一次出城,很觉不适,偷偷地从车窗向外打量,看累了,便倒下睡觉。
此刻察觉马车颠簸,决明睁开眼睛“到了吗”
杨仪道“还早着呢。”
决明揉揉眼,掀开车帘向外看,望着前方的村落,他的眼睛蓦地睁大,继而眯了起来。
“那、那里”决明有些语无伦次,回头拉着杨仪。
杨仪跟着看了眼,并不见怎样“怎么了”
决明似乎害怕,抱着她的手臂“不,不,不要过去。”
杨仪愣怔“有什么不妥”
决明把头垂的更低了,只反复念道“不、不行,不行。”
车外,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是徐副统领去而复返。
姜统领迎上“如何”却见徐明的神情难得地透出些慌张,他犹豫片刻才道“那村子里的人好像都死了。”
“什么”姜斯大惊“都死了怎么回事”
徐明道“看情形,应该是昨日发生的。”
姜斯回头看了眼马车的方向,放低声音“可看的出是什么人干的,北原人还是土匪”
徐副统领道“那些村人房中有被翻找过的痕迹,再加上那些村民身上的痕迹,应该是匪贼。”
姜斯咬牙“我也觉着不可能是北原人,他们才被薛督军重创,不可能再这么快孤军深入。”
徐明道“统领,这些土匪太嚣张了”
但与此同时,脸上又挂上了忧色“怪不得俞监军不肯让永安侯出城,越是往北可越是乱了。这些土匪动辄竟屠村,只怕势力不小,我们”
姜斯皱了皱眉“开弓哪有回头箭。不要再说这些话。”
杨仪因为见决明反常,便留意外头动静,此刻听了个大概,着实心寒“真的全都死了”
两人见她听见了,便上前来,徐明禀告“只看了几家,都被杀死了整个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的模样,没有任何声响,判断应该是”
半晌,杨仪叹道“再去看一看吧,万一,还有活着的呢。”
徐明只得答应,又多带了两个人折返。
姜斯打量地形,见往北是一座连绵山麓,冬日的树木都是黑色的,一根根如同钢针似的向天空戳着,瞧着就透出几分凶险。
姜统领道“大人,只怕前方会有匪贼出没。”
若他们先前带了二三百人,自然不惧,可倘若贼匪人多,那就难办了。
杨仪问道“可还有别的路”
正在商议,徐明带人去而复返,道“回永安侯,果真发现有个活的。”
他们救了一个人出来。
那人看似二十开外,衣着普通,手臂跟身上各处有伤,已经昏迷不醒。
徐明他们发现此人的时候,他正倒在一户农家的院墙下,人几乎都给冻僵了,侥幸动了动,才被发现还活着。
杨仪忙去查看他的伤势,见身上好几处的刀伤,看着仿佛有好几把刀一起戳过来,幸而伤的虽骇人,可细看只有一道穿入了体内,有点致命。
因是在野外,没有热水之类,杨仪只能便宜行事。
稍微将他伤口清理,撒药,缝合,又给他嘴里塞了一颗回天保命丹,喂了点水。
能不能活,只看他的造化。
姜斯觉着,他们正要赶路,路上且充满了不测,多带一个人,更添麻烦。
不过人救都救了,按照杨仪的行事,没有再就地扔下的道理。
姜斯只得叮嘱“大人,此人看相貌,不太像是本地村民,又伤的格外重,我看他的身份有点可疑。让他在车里,是不是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