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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2 / 3)

他的话有趣,杨仪便只默默听着。

“闻不习惯”桑冉抖了抖眼袋,转头看杨仪。

“还成,只是这抽多了对身子不好,您老别怪我多话。”

“你是大夫,说这些自是好意,我难道老糊涂了再怪你”桑冉悠悠地说“我原本不好这个,后来发现这东西能盖住尸首的味道,不过到这会儿,我连尸首的味道都有点闻不出来,只有这烟油气最习惯。”

杨仪沉默,耳畔只有山泉水哗啦啦的响声,时不时有大头鲤浮上来,打个水花。

桑老爷子道“这儿好不好”

杨仪忙道“很有意境,且别致。”

桑冉道“那女娃子,可惜了。”

杨仪心一抽“是啊。”

“你没见过她,我可是见过好几回的,都是她来找旅帅还有隋队正,每次都笑嘻嘻极快活的样子,”桑冉的声调里满是略带怅然的回忆“她十分的熨帖周到,只见过我两回,话都没说一句,却知道我喜欢抽这个,特意从南边找了上好的烟叶送给我。”

杨仪这才知道原来老爷子抽的是曹方回送的,怪不得他今夜竟在这里,是怀念或者别的。

“她,为何要扮男装”茫然中,她问了一个关乎自身的问题。

“这世道,一个女孩儿要安身立命谈何容易。”

桑冉奇怪地看她一眼,又解释“二房落败,家里只她跟曹墨,那娃儿还小不懂事,她当然得长姐为母。所以来投靠长房,一步步走到如今。”

杨仪的眼神有点飘忽“她本来可以有更好的路。”

难道,这就是小配角的宿命

桑冉呵地笑了“一朵花开的正好就被折了,谁也舍不得,可你该知道,那花儿也是拼尽全力在开,你焉知她的选择,不是那所有路中最好的”

“若是最好的,又岂会这样凋零。”

“我并非赞同她的命运,而只是觉着她并没走错路。虽然她走的是一条世人都不会理解的路。”

杨仪心头微动,她隐隐觉着桑老爷子这些话仿佛不止是说曹方回。

“其实”犹豫着,杨仪看看那闪烁着淡光的池子“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嗯”

“旅帅叫我看戏,想让我知道恶有恶报,可我总是”她摇摇头。

桑冉没有立刻说话,他又把烟斗抽的光芒闪烁,半晌才道“人不是神,你永远没法儿左右这世上所有人的性情,心智,他们的善行恶行,你也无须为他们的选择而承担不必要的痛苦。你只要去做对的事。”

“我不知何为对的事。”

“你不是大夫吗”

杨仪愕然,想起老爷子白天关于“饿死”的忠告。

她踌躇。

“你可是大夫,”桑老爷子擎着烟斗,微微扬首,双眼看着前方虚空,目光仿佛能看破那笼罩一切的暗夜“你能治病救人,起死回生,这就是对的事。你并非仵作,却能看穿我所忽略的细节,曹家的案子才能告破,曹方回冤屈得雪,这就是对的事。”

杨仪听得明白,可这仍没法解开她的心结。

院外似乎有脚步声,近了又离开。

桑冉把烟袋递向杨仪“要不要抽一口。”

杨仪惊讶,桑冉却只是玩笑。

然后他问了个让杨仪猝不及防的问答“你觉着薛十七郎如何。”

“旅帅”杨仪诧异,不晓得他为何问这个。

桑冉点头“你可知道他的出现对郦阳县意味着什么”

杨仪不知。

“他最初来到郦阳县的第一个月,郦阳县死了足足二十九个人,其中他亲手所杀的有十二人。”

杨仪突然觉着石鼓凳有些太冷,让她有点坐不住。

“别急,”桑冉慢慢地“你知道那是些什么人马帮的,山贼,市井恶霸无赖,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攥着无辜人命。”

杨仪睁大双眼。

“那个月我可忙坏了,差不多每天都有尸首送过来,我心里又惊讶,又高兴。”

“高兴”

“在薛十七郎来之前,光是年下灯会那次,因山贼抢掠,县内便死了过百人。”

杨仪有点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而在薛十七郎来后个月,郦阳县在这二十年内头一次,没有人再横死街头。”桑冉继续“死一个强贼,就等于活了好几个百姓,我不想说,但薛十七郎确实是少年英雄。”

杨仪附和“是啊,有的人确实天生不凡。”

桑冉挑眉“你说什么,天生”

杨仪抬头。

桑冉的烟叶抽完了,他晃了晃烟袋“当然没有人比得上十七郎,不过我想说的是你。”

“我我有什么可说的。”

“你,一个无名之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天生体弱离不开药,你偏偏却医好了他的眼睛。”

“那个”

没等杨仪开口,桑冉站起来,他抬头看看天空,隐约能看到几颗暗淡的星芒。

“月轮光芒皎洁,世人便都觉着月大于星,可到底如何谁又知道”

他意义莫名笑了声,负手往外走。

“老爷子”杨仪站起来,她觉着意犹未尽,可不知要说什么。

桑冉止步回头,看了杨仪半晌,终于缓缓道“孩子,你比自个儿想象中要强大的多,也重要的多。”

一声凄厉惨叫,惊得夜枭惶恐。

监牢里这种声音本司空见惯,但今夜有点儿不同。

隋子云的靴尖碾在地上,脚下踩着的是曹沢的手指,曹大爷疼得冷汗直冒,话不成句。

朱大夫人心疼丈夫,又哭又骂“就算是巡检司也不能这样目无王法,你们这是要动用私刑么”

隋子云手下的一名差官揪住她扔了回去“老实点,你以为这是哪里叫你好吃好住的地方进了这里不剥层皮就能出去你是在做梦”

隋子云示意他将朱大夫人松开。

大夫人挣扎着到了曹沢旁边,哭叫老爷。

隋子云垂头望着“啧,到底是夫妻情深,去黄泉路也有人作伴。真是羡煞他人。”

曹沢捧着青紫的手指“你、你说什么”他悲愤,为何受伤的总是他。

旁边曹二缩在墙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刚才隋子云出现的时候,这位就知道事情不太妙,只盼虚惊一场。

曹大爷因知道隋子云素来脾气好,还想巧言转圜,不料今日的隋子云,可非昔日的隋嬷嬷。

“方才几位在这里的精彩会话,都已经给主簿记录在案。”隋子云也不跟他们兜圈子,“现在你们个在我眼里就是死人,听清楚了”

囚室内一片死寂。

过了会儿,曹大爷撕心裂肺地叫起来“隋队正,这跟我无关,你也听见了的,不是我杀的曹方回我、我是被他们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