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隋子云并没有就奢望一劳永逸,而只是先选出几个看着可靠诚实的稳住局面而已,后续如何,再等狄将军的安排罢了。
做完了这些,之前被毒打的两个大夫也返回了寨子中,跟杨仪交接,负责后续事宜。
隋子云又命找了一辆大点儿的马车,把戚峰安置在内,杨仪车中陪同。
在他们忙进忙出的时候,总不见薛放的身影。
隋子云抽空问杨仪“旅帅怎么了”
杨仪微怔“这旅帅有何不妥”
隋子云一笑道“没,我是怕这里的事多忙乱,你病了,连向来强悍的疯子也惨的如此,怕他心焦。”
杨仪想了想“昨儿晚上还好好的。”
隋子云“哦”了声。
杨仪迟疑“要不然,待会儿我去给他把把脉别是太过疲累心乏,那疫症可是最容易趁虚而入。”
隋子云忍不住笑了声“那倒不必,我看就算那疫症见了他也要退避三舍。”
不过,早上的时候让薛放“退避三舍”的是什么呢
杨仪没察觉异样,可隋子云却看了出来。
当时自己在跟杨仪说话,眼睁睁见薛放他们三个走过来,但当薛十七郎抬头往这边一瞥的功夫,他竟见鬼一般即刻转身,直到隋子云连连呼唤,他竟才勉强停下。
隋嬷嬷想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打马向前,从队伍前后看了一遍,并不见薛放,问跟随副官,那人道“韩青、包括几个寨子里罪名确凿的,都在后面队中,旅帅亲自押送。”
韩青被捆着双手,在一辆简陋的马车里。
那拉车的马儿是个慢性子,走一步晃两晃,比隋子云他们脚程慢是理所当然的。
在韩青身边,是木亚跟佩佩两个。
木亚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外孙,老泪纵横,佩佩以一直都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撒开。
之前本来不让带他们两人的,木亚跟佩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两个人身上还都带着伤,木亚骨瘦如柴白发苍苍,佩佩头发散乱,蓬头垢面。
薛放叹气“这是干什么好好的,弄得我跟个欺负老弱的恶霸似的,行了行了,叫他们上去就是,反正这一老一少又不能劫狱。”
副官立刻给他台阶“旅帅高瞻远瞩,是得带上他们,毕竟狄将军跟前也要他们回话。”
薛放笑道“马屁精。”
“阿哥,阿哥”佩佩望着韩青,流着泪唤他。
韩青的眼珠动了动,转头,却又没看向佩佩,只又一咬牙,石雕木塑般看向旁边车壁。
“阿哥你说句话,”佩佩忍不住哭了“我一直以为阿哥没了,做梦都想起咱们小时候的事没想到今生今世,还有见面的一天。”
她索性张开双臂,紧紧地把韩青抱住“阿哥”
木亚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吭,只有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
韩青的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双眼紧闭,连眼帘都在颤。
他可以不说话,但眼角处一丝水痕却再也无法自控。
突然,韩青听见外头马蹄声响。
他猛地睁开双眼“走开。”有点严厉地,他冲着佩佩呵斥“我不是你阿哥”
佩佩被他吓得一哆嗦。
明明都是巡检司的人,但是韩青跟戚峰两个人的气质却大不同,韩青是阴郁肃杀的,而戚峰虽看着勇猛,可其实敦厚温和。
假如不知道戚峰就是自己的阿哥,佩佩还真不敢亲近他。
可当韩青这样冷脸相待之时,仍是让佩佩不由心生恐惧。
就在这时候,车壁上被轻轻地敲了敲,薛十七郎道“姓韩的,出来聊聊”
韩青出了车厢,然后他看见队伍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的人,显然正是昨夜落网的那些兴风作浪为非作歹的恶徒,桑普洛的侄子,卓英家里的几个,赫然都在。
薛放人在马上,看着地上的韩青道“我够意思吧没叫你也跟栓葫芦一样拖在后头。”
韩青淡淡哼了声。
薛放笑道“不领情啊不领情正好,其实我还真不是为你,只为你毕竟也跟我平起平坐,折辱你,对于巡检司的面上也不好看。”
韩青没有言语。
薛放看了眼前方的马车,隐约听见佩佩的哭声“你怎么对小姑娘这么凶,她好歹是你妹妹。”
韩青的面色骤然又狰狞起来“我说了我不是她阿哥,我跟他们没有关系。”
薛放嘶了声“你这会儿改口是不是晚了点,不知多少人看见过你昨晚上把龙勒波扔进油锅的壮举,还有你抱着那个死人头”
韩青道“薛旅帅,你要杀要剐随便,你带我回去见狄闻,我也绝不会招认。”
说到“狄闻”,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轻蔑之色。
“有骨气,”薛放勒着马缰绳,微微倾身靠近韩青“不过,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韩青不语。
薛放道“昨晚上我本来想等龙勒波招认过后,再把他扔进去,他明明已经快要说到木桃叶的下落了,你为什么突然打断”
韩青的眼睛眯了眯“我只是不想他再啰嗦,迟则生变,炸了它才痛快。”
薛放道“不对吧,木亚跟佩佩都很想知道木桃叶到底怎么样了,我不信你是个例外。那你为何会不愿意听龙勒波招认呢,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早就知道木桃叶的下落,是不是”
韩青本来随着他往前走,听了这句,两只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薛放道“被我说中了”
韩青的嘴唇动了动,却又满不在乎地继续向前“薛旅帅可真会唬人,我差点又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