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放挥手扫开,道“这树是害病了还是怎么为什么四月里就开始落叶”
杨仪道“旅帅有所不知,这种树,便是在四五月份就开始落叶的,然后才生新叶,开花。”
薛放问“那怎么叫人面子难不成是因为它落的叶子多给人很大的面子”
杨仪忍俊不禁,她低头把自己的花布口袋打开,从里头掏了掏。
薛放早看见她还背着这布带,此刻见她埋头找东西,隐约竟透出几分难得的乖巧样子,更觉可喜。
杨仪却从包里掏出两颗圆圆的果子“这是我先前在树下捡的,旅帅请看。”
薛放从她手中接过“这是人面子的果子”
杨仪道“这人面子树的意思,其实不是人面子,而是“人面”子,把这皮剥去,你细看。”
薛放将这果子的淡黄外皮拨开,却见里头是小核,他盯着那东西,不禁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才起这个名字。”
原来这里头的果核,竟果然像是个奇异的人脸,两个大大的眼睛,底下是细碎的几颗如同牙齿,中间的凹凸宛若鼻子。又诡异,又好笑。
杨仪将他手中的果核拿回来仍旧放进包内“这个在别处不多见,所以我收几个。”
薛放道“你就是会弄这些稀奇古怪的。”
两个人步入人面子林,树叶如狂蝶乱舞,杨仪举手遮着脸,薛放看她一眼,伸出右臂替杨仪挡在头上。
“这康知县倒也是个妙人,书房外种这些,这康家的仆人每天扫落叶都够受的,难道他喜欢看这些乱糟糟的叶落”他随口说。
杨仪道“也别有一番意趣,闲暇之时在这里走一走,就如同进了山野,自然放松心境,陶冶情操。”
“情操”薛放低头打量了会儿,只见落叶满地,走在上面松松软软,加上这地方时常下雨,腐叶成泥,时不时地还有些小爬虫之类出没,果真是十足的山林之状。
“他也不怕有蛇,咬上一口更情操了,”薛放嘀咕了句,又道“你知道了吧,他临死那晚上,还高声念什么诗呢。”
“听周旅帅说了。”
“他倒是跟你嘴快。就是跟我的时候就守口如瓶了,还把你来了的事儿瞒着我。”
杨仪见他又提此事,便道“旅帅还没说那些尸首是否有什么异样呢。”
这会儿终于出了人面子林。薛放特意往书房方向看了眼,凝神细听,却没听见什么动静,他心想“莫非姓俞的走了”
俞星臣确实已经走了。
当薛放扶拉着杨仪翻了栏杆上来,书房内空空如也。
杨仪并不知俞星臣曾在这儿坐过,只顾去看墙壁上的题字。
薛放往后一退,靠在书架旁边,转头看桌上的那盆虎头兰果然已经浇过水了,底下的鹅卵石被水浸的发亮。
他问杨仪“你没去过停尸房吧。”
“还没得空。”
“趁早别去,”薛放拦阻“何况我都看明白了。”
杨仪正在惊叹于这墙壁上的字竟写得极起出色,竟比她所见的任何字、包括俞星臣的都好,可是论起由何而写,又顿时叫人生出不敢直视之意。
闻言她回头“愿闻其详。”
薛放把桌上的毛笔,纸镇取了过来,又从花盆里捡出几块鹅卵石,一样物品代表一个人,轮着就把那些人的死状跟杨仪都说了一遍。
杨仪一边听他说,一边看着桌上的那些东西。
忽然,她慢慢地把几支毛笔拨到一起“康知县,大夫人,大公子还有谁是嫡出的”
薛放愣怔,便把那个小纸镇跟另一支小号狼毫挪过来“还有大小姐康夏跟小公子康安。你怎么问嫡出还是”
杨仪只管看着桌上,拨了拨那几块鹅卵石“这是妾室,庶出的二小姐,还有二公子。对么”
“对吧。分这个做什么”
杨仪见东西不够,正要去自己的袋子里翻找。
薛放顺手掐了几片虎头兰的叶子“不打紧,这叶子该修剪了。”
杨仪一愣“以后这人去楼空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呢。”
薛放才要说,杨仪指着叶子“这是大房里伺候的两个丫鬟,一个婆子,共人;这是妾室的丫鬟;这是大公子的小厮;这是大小姐的丫鬟没有了”
薛放道“没了。”
杨仪道“旅帅你看,姨娘这里,只有姨娘自己有个丫鬟,二公子没有小厮,二小姐也没有伺候的人。”
薛放挠了挠唇“这是什么意思”
杨仪想了想“康知县十分清贫,家里养着这么多人,怕是捉襟见肘,自然艰难,妾室没有伺候的也说的过去。”
薛放没言语。
杨仪把那些兰草排布的整齐了些“然后就是重点,根据旅帅方才所说的尸首中,这四个丫鬟跟一个婆子,大公子的小厮,都是中了致命伤而死,是不是”
薛放点头。
杨仪又指着那些毛笔“但是主人之中,死相就各异了,先说大夫人这里,除了康大人外,大夫人跟大公子,大小姐,死的都很惨烈。”
大夫人的半张脸都给切烂了,舌头都断了一半。大公子更不用说,是那命根子被弄的血肉模糊,大小姐则是被人乱刀从背后刺死。
薛放补充“这大小姐康夏,她的脸上有好些抓痕。像是被指甲挠的。”
杨仪一愣,想了想问“可看过她的指甲里有没有血渍或者别人的指甲有没有”
“你这么一说我仿佛记得,她的手指确实的”薛放先是答了,又拿不准“不过我可没细看,回头再去确认。”
杨仪低头又指着那几块鹅卵石“这是姨娘被断喉咙,二小姐自缢,二公子的伤只有一处在腰后”
“左肾。”他总算记着了。
杨仪抿嘴“是。那现在说完了,旅帅能不能察觉出什么来”
薛放定神,看看桌上那些代表大房的毛笔,代表妾室的鹅卵石,代表下人的兰草等
“我原本还模糊不清楚的,给你这么一分,倒是看的更明白了。”薛放指着毛笔道“这些人死的格外惨烈,妾跟下人就普通多了,对不对”
杨仪道“可以这么说。如果这是外人动手,那么这下手的人一定是怀有极大的怨愤,所以才会如此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