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车厢里,杨仪翻自己的荷包,却只找到一颗天雄丸,好歹还有温中补虚的功效,益阳散寒,少不得先叫小甘吃了。
车行半道,却见前方有几间门村舍,挑着个“茶”的旗子。
薛放探身,对杨佑持说了几句话。
马车停在路边上,杨佑持叫了车夫,一起往前方买茶。
薛放回头对杨仪道“仪姐姐,我有一句话想问你,当着丫头的面儿不好说。”
杨仪看了眼小甘,同她低语了几句。小甘点头答应。
不多时,两个人下了车,薛放牵着她,走到村舍后,大概七八棵矮矮的桃树,横七竖八地,枝叶间门小小地桃子若隐若现。
杨仪意识到自己没穿外裳,只着对襟上衫,她稍稍地有点不自在,便假装看桃林的“旅帅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照实告诉我。”
“请说。”
薛放深深呼吸“你心里,有没有我。”
杨仪惊愕。
薛放鼓足勇气“我之前虽不知你是女子但你跟我相处了那么久,抱也抱过睡也睡过,你究竟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我说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那种。”
陈十九郎比他还天马行空,口没遮拦。
但薛放总是情不自禁想起陈献说的那句“她好像也愿意跟你拉扯”。
薛放对此半信半疑。他先前以为杨仪讨厌他动辄上手。
已经回绝过一次了,让她再说一回,对杨仪而言简直艰难。
但她还是开了口“我自然是敬重旅帅的,但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薛放窒息。
杨仪觉着自己能成。
她问“还记得在羁縻州,我曾提过小玉姑娘喜欢旅帅,旅帅是怎么回答的吗”
平心而论,薛放不太记得了。
杨仪却记得。
当时她觉着狄小玉一片真心,不该被辜负。
薛放自也有一番高论,他说“真心当然可贵,可一相情愿的真心,只会对当事人造成困扰,又不是两情相悦,何必死缠烂打。”
杨仪当时问“假如有朝一日,旅帅也对一女子情根深种,可对方未必情深,旅帅将如何”
他又高傲又笃定地“我不会一相情愿地去痴恋任何女子。”
天可怜见,当时她以为他会喜欢上杨甯,所以提前给他预警。
做梦都想不到,竟会用到自己身上。
此时此刻,面对薛放,杨仪道“旅帅说过自己不会痴恋任何一个人,你忘了”
她记得这么清楚,像是处刑现场。
十七郎的脸色微白“你说我一相情愿,死缠烂打,你说你跟我不是两情相悦。”
她竟然用他自己的话来打他。
他从没受过这种羞辱。
杨仪沉默。
“好,我明白了,”薛放缓缓地吁了口气,他竟没有恼怒,而只冷冷地“杨仪你够狠。”
有那么一瞬,杨仪以为他会冲上来把自己掐死。
可薛放只深深地盯了她一会儿,转身大步往外。
她想追上他。
杨仪觉着自己好像永远失去了薛十七,按照他的脾气,以后他不会再理她了。
他没有动手,如此克制,已经难得。
但她为何会如此难过。
杨仪后退,靠住桃树,慢慢地顺着桃树滑坐在地上。
她觉着自己做错了,她本来该自私些抓住这个人。
可她只是举起手捂住了脸。
脚步声去而复返。
杨仪以为是杨佑持找来,她放下双手,却掩不住湿润的双眼。
令她意外的是,面前站着的还是薛放。
薛十七郎盯着她,突然伸手开始解衣裳。
杨仪直了眼睛,不知他要做什么。
薛放解开戎袍纽子,伸手向胸前一探,他抓了一样东西出来。
把那个东西狠狠地丢给杨仪,他道“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那东西扑在她腿上,又跟着滑落,色彩鲜艳花纹精致,正是之前他所送的那个搭帕,后来在笏山,她以为自己将死,交代屠竹转送给他。
薛放道“你该知道这个东西在摆夷族是什么意思吧”
杨仪当然知道。
薛放道“女子把搭帕给了男人,就是两情相悦,定了终身,从此后不会再跟别人好。”
杨仪死死地咬住唇他已经知道了
“我送你的时候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又去泸江,我背着那个,那些人都看着我笑,我才知道可是杨仪,你应该早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那么在笏山,你为什么要留这个给我。”
杨仪不敢开口,不能回答。
薛放逼近过来“你心里有我,喜欢我,是用这个东西来表心意的,是不是”
她只顾低头,薛放半跪,将她的下颌挑起“是不是”
脸一抬,泪就从眼角滑了下去。
杨仪忘了一切,所有的安排,决心,跟顾虑。
她只是随着她的心意,颤声道“是。”
薛放的目光在她面上逡巡,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已经过了桃花的花期,可如今在他眼前的唇瓣,娇殷红润,却是最美的那朵桃花。
“别哭,”有个念头在心里刚模模糊糊地闪过,十七郎低语“我也喜欢你,杨仪。”把脸一转,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