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上,还残留着他衣裳上的味道。
虽然他骗了自己,可是,她无法恨他,真的。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他从一块高高的石头上跃下,依然一身黑衣黑裤,风吹起他的头发,额前S型的金色印记,分外显眼。
百里未步正视着他的面孔,竟然笑了:“你的名字也是假的吧。”
“我真的叫kevin,岑恺文是胡诌的。”他的牙齿像贝壳一样雪白,坏笑依旧,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不怕我宰了你?”她突然伸出握拳的右手,展开,掌心处一道淌血的伤口朝外飞散着萤火一样的晶亮光点,眨眼间,汇成了一把气势浑然的弓箭。她搭箭开弓,动作熟练似一种本能,那犀利的箭头,直指他的心脏。
他依然浅笑,不躲不闪。
“与人马族一同诞生的弓箭,只要对方一点气味,就可以指引出天敌的方向,也可以破除某些人故意设下的迷宫障碍。”她一字一句道,“我终于知道,那天你为什么阻止我割开手掌使用我的弓箭开路了。”
他不说话,沉静地望着她。
一侧的树林里,一阵骚动,一头毛色金黄的狮子,跛着脚跳了出来,黑曜石般的眼里透着敌意。
“你出来干什么?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他走到它身边,嗔怪着问。
“我来参观一下百里家的又一个成员,打算用手中的箭再干点什么好事!”狮子的声音虽有怒意,但依然是个清脆柔弱,好听的姑娘声音,“哥哥,你何必为我费那么大劲去找他们拿箭伤药,我不怕疼。”
百里未步放下了弓箭,手掌一动,弓箭又幻化成荧光,嗖一声钻入她的掌心,而那道伤口也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微红的印子。
“我是猎人,可我不想捕猎。”她从背包里拽出他留给她的外套,扔给他,“你的东西,别乱丢,要是被我家的亲戚拿到,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你了。”
“谢谢。”他笑得灿烂。
他的妹妹,依然警觉,仰着高傲的脖子道:“你来就是为了还外套?”
百里未步掏出个黑色小瓶,上前交给他,说:“我爸爸只给你了一瓶箭伤药。我查过,这种药是从我家地下室里的数十种植物身上提取的,必须每天现取一瓶,保持绝对的新鲜,连用十二天才能让箭伤痊愈。以后我会每天带药给你们。”
浮生物语·猎狮(13)
他略略一愣,他的狮子妹妹则微张着嘴,半信半疑地望着她。
“放心,我家的亲戚们不会发现。”百里未步把背包背好,转身前,道,“我会想办法破解百里家下的结界,让你们离开这里。能走多远你们就走多远。”
“你不是百里家的人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狮子大声问。
她侧过脸:“平安夜那天,九色葵就开花了。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年。这次,不光是我的亲戚们,包括我的父亲也不会放过你。未雨的情况越来越糟了,我父亲不会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去,一如当年你的母亲,替你挡住焰晶箭一样。”
“如果我还活着,你弟弟就要死。”他淡淡说。
百里未步咬了咬嘴唇,没回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也许百里家,也不全是坏人……”狮子看着她的背影,仰头看着自己哥哥手里的药瓶,喃喃道,“比她那个姐姐好多了。那个胆小的女-人,最终还是骗了你,没有回到你身边。”
“陈年旧事,不必提了。”
他笑笑,手里冰冷的药瓶被他握出了些许热度。
一连十天,百里未步都在早晨第一节课之后,从学校消失。
这些日子,她在家人面前,表现得一切如常,父女俩在地下室里的对话,仿佛只是让她听了一个古老精彩的故事,百里未步还是百里未步,看漫画,听音乐,上学放学。
可是,当她一踏入森林那一条条熟悉得仿佛左右手般的小路时,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真正破除那个残忍的诅咒。杀掉狮人,看起来能解救百里家,可那不过是暂时,诅咒本身依然存在,依然会祸及百里家的其他人。
照他们家“亲戚”们的说法,只要杀光世界上所有的黄金狮人,那个诅咒必然随之消失。可是,这办法真的有效么?即便有效,百里未步也不可能眼看着他们去实施。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她只知道在平安夜之前,她必须找出彻底破解那个诅咒的,真正的方法!
今天是送最后一瓶药的时候。
百里未步朝林中那个遇熊的空地赶去,这些天,她都跟他约好在那里碰面。他妹妹用了药之后,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有敌意了。
她渐渐接近那片空地,空地旁那片湖泊,边缘已有了薄薄的一层冰,围绕着碧蓝的湖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一阵轻柔的歌声,从湖边传来。
她停下脚步,目光绕过树干——
是他,坐在湖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一手捧着个画板,另一手捏着画笔,在纸上专注地移动。成束的阳光从顶上斜下,仿佛在他背上描出了一对翅膀,连那张俊美的脸孔,也变得比往日明透许多。
几只鹿,还有一只野兔,安静地围绕在他身边。一只叫不出名的鸟儿,停在青石的空处,歪着头,偶尔鸣唱几声,似在应和他的歌声。
是的,他在唱歌,歌声像流过森林的河水,轻柔蜿蜒。
她听不太清歌词,只觉得那调子,真动听。
阳光,歌声,还有他恬淡的神态,让身-下那块坚硬的石头,都变得温柔起来。
这就是百里家穷尽千年时间都要斩尽杀绝的敌人?!
这就是他们口中恶贯满盈,以人为食,还会幻化成人类扰乱世间的怪物?!
百里未步觉得脑子里一阵刺痛。
“你还会画画?”当她把药交给他时,好奇地瞟了一眼他放在石头上的画板。
“无聊时的消遣。”他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认真说道,“谢谢你。不管将来怎样,我都很感谢上天让我遇到过你。”
浮生物语·猎狮(14)
“快去吧。以后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有办法破除那个诅咒。”她故作轻松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他用微笑回应他,朝她挥挥手,突然说:“你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小猪,还会流口水。真丑呀。”
“你!”她柳眉一竖。
他哈哈一笑,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还没有找到办法。家人们的决定已经比那块石头还要坚硬,只等到九色葵开花,他们就会行动。
他留下了画板,吹过的山风哗哗翻动着上头的画纸。
她上前拿起画板,雪白的纸上,画着一个手握弓箭的年轻女-人,站在河水边,一只歌唱的小鸟扇着翅膀,站在她的肩头,阳光从高高的云杉之间洒下,远处,有个男子的身影,寥寥几笔勾出,似在朝女-人张望。他并没有画出她的脸,只留着一个空空的轮廓。
画纸上的留白处,写了几排好看的中文——
如果我们相遇,
我忘记了歌词,你是否记得曲调。
如果我们相遇,
我在暮色中张望,你是否点亮灯光。
如果我们相遇,我向你走去,
有没有关系。
这是他刚刚唱的歌吧,百里未步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黄金狮人又怎样,真正想要的,也不过是平凡安宁的生活。
离平安夜,只有两天了。
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学校已经放冬假了,可百里未步仍坚持到达蒂餐厅打工,为了方便隐瞒自己的行踪。
她每天都会在工作结束后去找kevin兄妹俩,给他妹妹带去一些有助于恢复筋骨的药材,虽然她的箭伤已经痊愈,但行动依然有些不便。
其实,她是想见他。
说来也许是个笑话,作为一个猎人,她爱上了自己的猎物。
如果这是诅咒的作用,百里未步甚至会感激它的存在。
可是,她至今没有找到既能破除诅咒救回弟弟,又能让他安然无恙的方法。她翻阅了家里所有的典籍,才知道曾祖父下的结界,只有百里家的男性才能解除。现在除了她父亲,没有人能办到。而她父亲根本不可能解开结界放走他。
如今,她几乎无计可施。她甚至想过用麻醉剂对付那些亲戚,九色葵的花只开一天,只要过了花期,无法制出焰晶箭,就得再等十年。
可是,弟弟怎么办?他已经撑不了多久。
他是父母唯一的儿子。
她的头,痛得几乎要裂开,却无计可施。
她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眼睛里只有一种颜色,灰,死一般的灰。
寂静的路上,她心事重重地低头前行。
身后的树丛里,有异声响起,似有兽类穿过,又像有飞鸟扑动翅膀。
百里未步从神游太虚里蓦然清醒过来,突地回过头。
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有这种感觉——在密集而立的树丛之间,有一双眼睛,若隐若现地窥视自己。偶尔还有脚步踏在积雪上的嘎吱声,但总是在她回头之前就没了声息。
不过,这次的回头,却让她吓了一跳。
一个瘦弱的人,站在她背后,裹着厚厚的黑色长大衣,衣服上的风雪帽翻盖下来,几乎遮住了那个人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嘴唇和皮肤粗糙的下巴,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你……有事?”她转过身,有些警惕地看着对方。
“九色葵要开花了……”那人缓缓开了口,听声音是个苍老的妇-人。
她顿时一惊,除了百里家的人,没有谁知道九色葵这种东西。
浮生物语·猎狮(15)
“真正破除诅咒的方法,并不是没有。”那老妇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截枯去的树桩。
“真的?!”百里未步不假思索地朝她急步迎上,心头的狂喜不啻于见到了拯救世人的神祗。
“别过来!”对方急急后退几步,“听我说完就好!”
她慌忙停下来,不敢再挪步。
“百里家的地下室里,有个神龛,上头有个木盒……”
老妇的声音,在风雪声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这就是真正破除诅咒的方法。下诅咒的狮人,并不是没有留下破除的方法。只是,至今没有百里家的女-人能做到。父母一直都知道,可是不会说。”老妇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当年,我最终没有勇气打开它……丧失了勇气的猎人,等于失去了灵魂,她的身-躯也会因此快速苍老,直到死去。”
百里未步的呼吸,似乎被寒冷的空气冻住了。
“你是……”她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朝那老妇奔去,一把抓住她的双\_臂,“你是姐姐?是不是姐姐?”
几滴眼泪,从帽子下落到百里未步的手上。
“十年,我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我的懦弱,我丢了他,也丢了自己。我常常会站在远处看家里的灯火,我也看到你一天一天长大,知道你遇到了他……可我再没有面目回到百里家,更加没有面目去见他。”老妇慢慢掀开帽子,一张风霜成皱的灰暗脸孔暴露在百里未步的面前,虽如此,可那眉眼之间的熟悉,分明还是她失踪了十年之久的姐姐——百里未晴。
“姐姐,你……”百里未步的眼泪夺眶而出,“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不要跟爸爸妈妈说我来找过你。”百里未晴重新戴好帽子,“我知道家里来了人,也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已经失去了人马族最重要的勇气,如今只是一个没用的普通人。未步,当我死了吧,就当给我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姐姐!”她抓住百里未晴,拼命摇头。
“我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你这个方法。”百里未晴看着妹妹,“最后,我还是来找你了。百里家的女-人,流着人马族的血,我们是天生的猎人,勇气就是我们的灵魂,丢了它,我们就是一具没用的空壳。”她拉下百里未步的手,嘴角绽放出微笑,“当年我做不到的事,希望你会完成。”
说罢,她扔下在风雪里发愣的百里未步,疾步消失在沉沉暮色中。风雪瞬间掩盖了她的足迹,仿佛她从未来到过百里未步的面前。
她脱掉身上那件越发碍事的羽绒服,轻装上阵,在森林里快速穿梭。
离平安夜还有几个钟头。
老地方,她远远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他。
“来跟我说MerryChristmas的么?”他一脸轻松地朝她笑。
“手给我!”她一把抓过他的手,另一手已经举起小刀,朝他的手指割了下去,碧绿的血液,顺着他的指间流出。
她把刀一扔,低头吸-吮-他的伤口。
“你在干什么?”他奇怪地看着她的举动,打趣道,“你别告诉我你改行当罗马尼亚的名产了。”
百里未步抬起头,用力咽下口里的,他的鲜血。
“很难说呀,当吸血鬼很帅的。”她的胸口大起大落,朝他咧嘴一笑,满意地擦了擦嘴。
“你到底怎么了?”他突然严肃起来。
“来送圣诞礼物的呀。”她也很严肃地回应他,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纸盒,放到他手里。
他接过,要拆,却被她阻止。
“抱抱我吧。”她仰起脸,笑颜灿烂。
浮生物语·猎狮(16)
他略一迟疑,将她揽入怀中。
雪越下越大,身旁的湖面上已经结起了冰,反射着奇异而美丽的光线。落下的雪花,每一个都像有生命的精灵,在听不见的乐章里翩然起舞。
“给我唱一次那天你唱的歌吧。我觉得很好听呢,当你给我的圣诞礼物吧。”她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
他笑笑,把她-搂-得更紧-了,嘴里,轻轻哼起那首熟悉的曲子。
如果我们相遇,
我忘记了歌词,你是否记得曲调。
如果我们相遇,
我在暮色中张望,你是否点亮灯光。
如果我们相遇,我向你走去,
有没有关系。
“我……”
许久之后,当歌声已经飘到很远,他开了口,却被她用手封住了嘴。
“有的爱,还没开始可能就要结束。”她抬起脸,只看到红红的眼眶,泪水已经被她偷偷擦干净,但是她仍旧笑得灿烂,“但是,我依然爱你。”
她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这可是初吻哦!”她转身跑开前,回头朝他扮了个鬼脸。
他拿着她送的盒子,有点呆地看着这个突然跑来,又突然离开的疯丫头。
他苦笑,她说得没错,有的爱,没开始就要结束。
她是来跟自己告别的,他这么想。
的确,过了这个平安夜,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零点的钟声响起。
平安夜了。
百里未步站在神龛前,出神地望着那个蓝光流动的木盒。
姐姐的话,言犹在耳——
那木盒里,是张黄金狮人的狮子皮。如果百里家的女-人,喝下心爱之人的血,再披上这张狮子皮,她就会变成与爱人一模一样的黄金狮人,连她的至亲都无从识破。只要她替他受了那支来自自己家人的焰晶箭,这诅咒就会彻底破除。
披上狮子皮,意味着她放弃人马族的身份,成为黄金狮人的替身。当然,也意味着,交出自己的生命。
十年前,百里未晴最终没有勇气打开它。之前,也没有人做到。
百里未步做了个深呼吸,把手伸向了木盒,脸上,洋溢着释然的笑……
翌日清晨,碧落森林最高的那块岩石上,立着一只金色的狮子,雪停后的阳光,照耀在它的身上,神迹般的光彩中,它仰起高傲的头,朝空中的某一处张望。
丛林里,一队手执弓箭的男女,飞速奔跑。
“就是他!十年前我见过它!”领头的老者,健步如飞。
狮子的眼睛里,一张接一张出现了熟悉的脸孔。您下载的文件由(爱去)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最后头的,是父亲。他没有别人的兴奋,两道剑眉紧紧锁着。
看着他们,狮子安静地低下头,从容地等待。
心里哼起了歌。
森林的另一处,他静静地坐在落满雪的云杉上,拆开她给他的礼物。
是他那天留下的那幅画。
只是,在他写的那几句话之后,又多了几排娟秀的小字——
如果我们相遇,
你忘记了歌词,我会记得曲调。
如果我们相遇,
你在暮色中张望,我会点亮灯光。
如果我们相遇,请向我走来。
如果这一世不行,
那就下辈子。
一支流动着九色光华的利箭,剑身箭头如水晶般通透,它在空气中擦出一道火红的痕迹,朝岩石上的狮子飞去……
如果说,狮子也会笑。你相信么?
可是,岩石上的它,的确在笑。
尾?
“原来这家伙不是来吃人的啊……它干嘛不早变成人的模样,吓死咱们了!”瘦子跟胖子躲在门外,边朝房里张望,边猥琐地窃窃私语。
浮生物语·猎狮(17)
这是我第一次在深夜请别人喝茶,而这个“人”,还是一只几乎绝迹江湖的稀有品种——黄金狮人。
“要我找冥王帮忙?”我喝了口牛奶,打了个呵欠,“你还真是狮子打呵欠,口气不小。”
他的身-子朝前略略一倾:“我知道你跟现任冥王私交不错,你还给她写过一个自传叫《我的老公不是人》。”
我一阵咳嗽,连声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个跟这个……没什么直接关系吧?”
“世间掌管生死轮回的,只有冥王。也只有你才能帮我。”他垂下他总是骄傲的头,喝了一口浮生,笑道,“真苦。不过,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他恳切地望着我,“我知道你跟百里家也有交情对不对,你还在未步小时候见过她……”
“比起找不到她的痛苦,这茶水的味道根本不算什么,对吧。”我打断他,咂咂嘴,-舔-去沾在唇边的牛奶,“谁解开了结界?我真该揍他一顿,把你放出来踩坏了我的花花草草。”
他放下茶杯:“未晴回来了,她说出了一切。她父亲,解开了结界。百里家跟黄金狮人的宿怨,就此结束。”他顿了顿,眉眼间有欣慰,“还有,未雨现在已经可以踢球了。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曾经,黄金狮人真的是以人为食的吧?”我的习惯就是,专门问对方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这……”他点点头,“但是我们吃的,都是--奸-恶之徒。”
“看来,喜欢金子的人,不止我一个呀。”我狡黠一笑,“所以说啊,你们成为猎物的关键原因,不是你们吃了多少人,而是你们的身\_体里,藏了多少足金的骨头。那才是众多‘猎人’们真正的猎物呀,包括百里未步那些远道而去的亲戚,救人倒未必是真的,找你讨金子才是正经。”
如果我没记错,据古籍记载:黄金狮人,皮肉之下,皆生赤金骨骼,价值连城。自古,欲取之者众。可化人形,额有金印,隐于世间。
他苦笑着摇摇头:“不止我们吧。只要人类感兴趣的,他们都会想办法取来。喜欢皮草,就剥下别的动物的皮;想替自己治病,就把熊关在笼子里取胆;想满足口腹之欲,可以将无辜猫狗活活打死。”
我安静地喝光了牛奶,起身道:“今天太晚了,我得睡了。你回去吧。”
他不动。
“当然,你可以选择帮我把房顶修好再走。”我径直朝门外走,临出门前,我回头,“把你的手机号留下来。”
他愣了愣,继而高兴地说:“好!”
一周之后,我给kevin发了条短信,内容是一个地址,远在十万八千里外的一个小国。在那里的某个街区的某户人家家里,刚刚诞生了一个女婴。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在我的BLOG里写了一段看起来很朴实的话:
没有智慧的勇气,是鲁莽。
没有宽容的勇气,是偏执。
没有爱的勇气,是残暴。
如果真的勇敢,就会为你披上一张狮子皮。
如果真的勇敢,就会让人马的利箭,掉转方向,指向自己。
你是个真正勇敢的猎人,未步。
数月之后,我收到了一个硕大的快递包裹。
里头,是一座差不多两个拳头大小的足金雕塑——一头狮子傲然立于石上,旁边,站了个手执弓箭的姑娘。
给老朋友打个电话套个消息而已,就能赚这么大一块金子,我真是笑得合不拢嘴。
我想,以后我会把这座雕塑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虽然我只是一只树妖,可我也是射手座。
我想,我们每个人,或者每只妖怪,都需要真正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