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他轻声自语道。
这丫头倒是挺会给她自己找趣味。
身后线人的汇报已结束,江裴安转身轻轻挥手示意他退下,那人恭敬地行了礼悄然退出了屋外,并轻轻带上了门。
瞬间,屋中就只剩下了江裴安与冯喜。
“冯喜,本王突然有点想喝酸梅汤了。”江裴安微微挑眉,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话来。
一直恭顺站在一旁的冯喜被江裴安突然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怔愣。
他不明白主子这句话到底有何深意,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的立在原地。
见冯喜犹豫的表情,江裴安不禁自嘲地哼笑了声。
自己真的有这么高深莫测?导致身边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字斟句酌,反复揣摹。
“我渴了。”江裴安无奈地又补上一句。
冯喜这才恍然过来,他立马恭敬上前应声道:“奴才这就给殿下去买酸梅汤。”
“不用,你先驾马车回府,本王自己去。”
江渊站在摊位前,她边与摊位老板闲聊着,边喝着手中碗里的酸梅汤。
此刻是傍晚时分,白日的热气并未退散,一碗凉爽的酸梅汤下肚,刚好开胃又解暑。
一碗饮尽,她又意犹未尽地向老板要了第二碗。
“酸梅汤好喝吗,长明郡主?”
忽然,一道低沉磁性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从江渊耳边传来,使江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立即转过身来,当看到来者是谁时,她下意识地猛然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摊位。
“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江裴安微皱着眉,一只手正抓着江渊的胳膊,向自己方向扳正,防止她向后倾斜的身子打翻身后的摊位会受伤。
刚出酒楼时,他本是改变主意打算直接回府的,但远远地看着这个丫头晃动的身影时,他终究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她的背后弯下腰身,然后垂头悄然附在她的耳边轻轻问了声,却没想这个丫头看见他后这么大的反应,差点撞翻摊位。
“还不是因为你吓到我了......”江渊幽怨地低着头小声嘀咕着。
听见江渊的嘀咕,江裴安的嘴角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收回了抓着江渊胳膊的手,马上又恢复成了一副冷清的模样。
“怎么今日这副装扮?”江裴安微皱着眉头,视线淡淡地扫了一眼江渊的装扮。
俊美过溢,男气不足。
“觉得好玩。”江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毫无底气地回答着。
她向来在江裴安面前都是这么小心翼翼。
“丑死了。”江裴安云淡风清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听到江裴安的评价,江渊错愕地抬眼望着他,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丑?在她的人生里,她的方方面面都不曾跟“丑”字有过一丝一毫的联系。
如果是榕与看到她的男装,一定会夸她好看的吧。
江渊尴尬地红了脸,良久才不情不愿地低着头回了个:“哦。”
声音透亮,语气委屈又不甘。
江渊的情绪变化,江裴安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可她却不敢顶撞他半分。
江裴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比起之前在他面前那副小心翼翼刻意疏离的模样,江裴安更喜欢此刻情绪外露的江渊。
因为她本该是这副模样的。
“准备去哪儿?”
江渊轻摇了摇头:“没想好,四处走走。”
“走吧。”江裴安心情愉悦地撇了一眼江渊,转身不经意地轻轻说了句。
江渊怔愣了几秒,他这是要陪自己逛吗,看着江裴安转身欲走的背影,心有犹豫,最后不情愿地跟上他的步伐。
二人并肩走在的街市上,暮色西沉,橘红的晚霞落在江裴安的肩头,洒在他的侧脸上。
平日里那张冷峻如霜的俊脸上此刻浮现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深如黑潭的双眸难得透露着清晰的光,心中蓦然升出几分平静之感。
而这一切,江渊都未曾发觉。
“卖栗子糖咯,好吃的栗子糖哟……”熟悉的吆喝声吸引了江渊的注意力。
她抬头望了望身侧的江裴安,正好江裴安也低下头撇眼看着她,他又怎么不会懂江渊的意思。
“去吧。”江裴安微微点头示意她。
得到江裴安的应允,江渊立马欣喜地跑过去买栗子糖去了。
江裴安站在街边不远处负手站立等待,静静地观望着江渊开心地买好栗子糖,然后神色愉悦地向他跑来。
眼前的明艳少女灵动美好得就像一条叮咚流淌的清河,澄澈得让人不忍涉足,任它奔流不息,永远朝气蓬勃,最终流向它想去的归处。
长明啊,一直这样下去吧,一直无忧下去吧。
江渊微喘着气跑到江裴安面前,她将手中包好的栗子糖摊在江裴安面前,眼神明亮地看着他:“要吃吗?”
上次他拒绝了,这次他还是不吃吗?
果然,江裴安依旧摇头拒绝了。
江渊撇了撇嘴,收回了手,利落地将糖放进了嘴中,甜。
一路上,江渊在江裴安身旁毫无顾忌地吃着手中的栗子糖,而江裴安则是云淡风轻地目视前方,二人皆不言语,却又好似是习以为常的默契。
如今面对江裴安,江渊的内心一直是复杂矛盾的。
一面她可以在他身边肆无忌惮地展现最狼狈最自然真实的模样。
一面却又对他避而远之,满心满怀地设防。
到底是旧日时光太过难忘,好坏都全难释怀。
夕阳偏斜,只落得最后一丝橘红的天光横跨在天际间。
江渊与江裴安漫步在繁华热闹的街市上,乍一眼望去,好似两位游散的翩翩贵公子。
只不过一位气场威严阴沉,一位明朗跳脱,路人时不时为二人侧目。
本准备带回府中慢慢享用的栗子糖被江渊一不小心在路上吃了个精光,此刻她是满嘴满腹的甜腻之味,却依然觉得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