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二人久别重逢,有太多话要说,叶红意与叶铭交谈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叶红意没让下人跟着,独自沿着熟悉的回廊到了那处本独属于她的住处。
屋中灯火亮着,窗间隐隐透出人影,行至此处,叶红意却没有立即上前,只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那灯火下的影子。
漂泊多时,叶红意已有许久未曾尝过归家的滋味,而屋中有人等待的感觉,于她而言更是从未有过。她不自觉抬起手,隔着空旷的院落指尖轻轻描摹过那映在窗上的轮廓,目中流露出些许不自知的茫然,这才终于垂下手,整理好心绪推门进了屋子。
屋中谢见疏正在整理着什么东西,听见开门的声响,他回头笑到:“你回来了,有没有吃过东西,我去帮你端些粥来……”
“不必。”叶红意在谢见疏动作之前阻止了他,一手扣住对方腕间,抬眸道:“你会喝酒吗?”
谢见疏怔了一瞬点头,再要说些什么,叶红意却已经拉着他走出了屋子。
别的话她没必要听,只这回应就够了。
离开房间后,叶红意不曾多言,纵身将人带上了屋顶,按着谢见疏叫他在屋顶坐下,便又立即转身离开,片刻之后,她飘然而至,手中已是拎着两个酒坛。
将其中一壶塞到谢见疏手中,叶红意自己开了一坛,酒香霎时弥漫开来。
叶红意的屋子在内院深处,坐在屋顶上往外望去,还能够见到远处大片的竹林,旁人爱花,叶家的院落却因为叶红意的喜好种了不少青竹,不论何时放眼望去皆是幽幽翠色。
“好看么?”叶红意仰头喝了口酒,回头见谢见疏盯着远处的竹林,不由得出声问道。
谢见疏看了片刻方才收回视线,喃喃着道:“我在这里住了两年,今日才第一次看清那片竹林的模样。”
叶红意没应声,屈指敲了敲他怀里的酒坛,谢见疏看懂了她的意思,低头学着她的动作打开酒坛,捧着那不小的坛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忍不住别过脸小声呛咳起来。
叶红意挑起眉峰看他一眼,语带笑意道:“不是说会喝?”
“喝过一次。”谢见疏终于压抑了咳声,缓过之后终于勉强开口,只是面颊挣得有些泛红,双眼因方才一番咳嗽泛着蒙蒙水光,他仿佛回忆着什么,低声道:“那次是和朋友道别,找了个乡野酒铺,随便喝了几口,没尝出多少酒味。”
“那种劣酒自然不能和你手上这坛比,那可是我从叶铭那里好说歹说要来的,他藏了几年也舍不得喝,今日让你给喝了。”叶红意瞥了他身侧一眼,补充一句道,“还洒了。”
谢见疏歉然笑了笑,想了想打算不再浪费好酒,便要将酒坛递还给叶红意,叶红意却好似没看见他的动作,忽而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喜欢我吗?”
叶红意手中拎着酒坛,坐在高高房檐之上,不似个姑娘坐姿,倒是颇有几分风雅,她语气平平淡淡,问出的却是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免不得谢见疏也沉默了一瞬,月华如水扫过屋顶,谢见疏目光映着月光,思索的模样就像是初见那夜一般,片刻之后他终于点头认真道:“自然是喜欢的。”
“是吗?”叶红意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清清淡淡的道:“那你一定还不够喜欢。”
谢见疏这次没有应声,眉目间透着若有所思的怅然。他是个总爱笑的人,平素与人交谈也总带着淡淡笑意,纵然是没有开口,有时候独自坐着发怔也会浮出浅浅笑意,叶红意有时候甚至想不通他究竟在笑些什么,但他这样的人,有时候敛去笑意,却反而让人无法习惯。
他不笑的时候,身上像是总罩着一层与世隔绝的孤寂,好似任谁也打破不了那层界限,将他从万古无人的空旷里捞回这人世中来。
叶红意盯着他看,低声说道:“我也有个喜欢的人,我曾经整整一年餐风露宿,和妖兽拼杀和神魔死战,只为了找到他的踪迹,我勤修剑法提升修为,几次险些走火入魔,只为了能够追上他的背影,我曾经抛去性命抛去一切,只想换他看我一眼。那时候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喜欢他更重要,只要他能够看见我,哪怕只有一眼,我都能够为他死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