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弦苦笑着摸头:“那时候不懂事嘛。”
老朱头道:“哪不懂事了,我倒是觉着很好,朗朗上口,简单易记。”
原来,今日老朱头在袁恕己面前捏造“朱英俊”之名,其实是有来历的。
当初陈基在之时,阿弦才捡到玄影,当时玄影还没有名字,阿弦那时候年纪小,便要给他起名字叫“英俊”,老朱头倒是笑呵呵地没有异议,是陈基说这个名字有些俗气,便亲给起了“玄影”。
阿弦向来崇敬陈基,当然也觉着他所起这名字也非同一般,且玄影又是通体乌黑,跑起来果然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影子,是以就此拍板,而“英俊”的名字则无人提起。
没想到今日又给老朱头另赠斯人。
说了会儿闲话,阿弦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往兜子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一锭银子。
老朱头诧异:“果然有了这是今儿去招县得了的不过好像没有一百两。”
阿弦把银子推到老朱头跟前:“这是五十两,本来高建要把两锭都给我,可是一直都是他奔波牵头,所以我跟他平分了。”
老朱头啧啧道:“你这脾气真是”咳嗽了声,未说下去,只收起银子:“唉,阿弦终于也要赚钱了,明儿正好给你买点好东西补补身子去。”
阿弦看着老朱头算计的模样,笑道:“我先前也赚钱呢,怎么说的跟我才开始干活一样。”
老朱头道:“先前的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我哪里敢放手给你买大鱼大肉吃这会儿就不一样了。”
阿弦看他双眼放光,似乎在算计明儿要买什么好的,便趁机道:“伯伯,多买些给我英俊堂叔调养身子的好东西。”
老朱头横她一眼,不置可否。
阿弦很懂他的性情,便故意转开话题:“对了伯伯,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三娘子,她是个无事不登门的主儿,可是有事”
老朱头早已忘了这茬,忙接口道:“你不提我也不想跟你说,可不是给你说对了么你猜她来做什么”
阿弦摇头。
老朱头冷笑道:“当初陈基在的时候,给他们擦了多少屁股,如今陈基走了,他们找不到人,这会儿终于想开了,把脑筋动到你身上来了”
阿弦果然意外,想想又笑:“稀罕,陈大哥在的时候,我还常常劝他不要为了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出力呢,那些人又不是做些有脸的事,多半倒是罪有应得,难为陈大哥仍是为他们尽力奔走,把他们都惯的不知怎么了,好似衙门都是他们开的。我早就看不顺眼,如今倒要我替他们干事,我是疯了不成亏他们想得出。”
老朱头道:“说的是,我只说你年小人笨不懂那些,把她打发了。”
阿弦道:“最好这样,不然让我跟她说,多半要吵起来。”
两人说罢,阿弦忽然道:“也不知陈大哥现在长安怎么样了好歹也该有个信儿呢。”
老朱头道:“他心高气傲的,人又变通,错不了。”
阿弦蓦地想起苏柄临那句“让十八子去长安”,便忖度道:“长安那样可怕,我替陈大哥担心。”
老朱头道:“你担心什么,那个虽然是虎狼之地,你我自然是呆不下去的,可若是虎狼心性的人,那当然是如鱼得水,人家滋润的很呢。”
阿弦嘿嘿:“伯伯,每次你提起长安跟长安的人都咬牙切齿头头是道,总不会是真去过长安罢。”
老朱头脸色微僵,继而笑道:“这还用去么我在那食摊上,南南北北哪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人家都说那长安道一步一个连云栈,凌烟阁一层一个鬼门关,你以为是怎么样呢”
阿弦不太明白是何意思,便问老朱头。
这“凌烟阁”,乃是唐太宗李世民为表彰纪念随他开国打天下的二十四位功臣,在皇宫内特意建立小楼,命当世最具名声的画师阎立本,将功臣们的画像做真人大小细细描绘其上,随时观摩,起名“凌烟”,也足见至高绝到这里,便在门口站住了,只看男子如何反应。
可让他诧异的是,男子面上仍是清清淡淡地毫无波澜,老朱头几乎要怀疑他不仅是眼瞎,而且还是个面瘫。
男子道:“是什么样儿的鬼,如何要袭击你。”
阿弦道:“是个小女孩儿,多半是跟今日欧家的事有关。”
男子道:“哦,欧家是何事,可否跟我详述”
两人波澜不起,一问一答之间,老朱头只觉叹为观止。
起初他还觉着阿弦一心一意要留“朱英俊”太过反常,可听了两人问答,才觉着一切真似顺其自然。
如果换了别人,阿弦未必会直言说见了“鬼”,且如果是换了别人,听说阿弦说见了鬼,也断然不是“朱英俊”的这般反应。
意外的震惊,不信的嘲笑,心虚的悚惧纵然一百个人会有一百种不同的情绪反应,却绝不会有淡淡地“哦”似的回答。
老朱头走出门口的时候,不由念叨了句:“倒果然是非常人做非常之事。什么锅配什么盖,小鸡炖蘑菇,芝麻对酥饼,荠菜配虾米都是极好的,我还是少多嘴罢了。”
里屋,阿弦果然将今日在欧家所经历的种种向“朱英俊”说了一遍,道:“奇怪的是,我在欧家宅子里并未看见任何鬼魂。却不知今晚上忽然出现的这个来自哪里是什么身份,且她嚷嚷说不是他,我起初以为是说欧公子”
男子道:“若这鬼果然是欧家之人,她的话,指的该是曹氏。”
阿弦忙问:“为什么”
男子不疾不徐道:“二公子所见的鬼魂乃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你方才所见的亦是如此。但曹氏夭折的两个孩子并无任何一个是七八岁的女孩儿,故而这鬼不该是曹氏的孩子,所以她出现的意义不明。”
阿弦道:“我、我也曾想过,但是我又为何无缘无故看见曹氏折磨她的亲生孩子我推测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男子道:“你刚才说欧家大公子夭折了两个女娃,欧二夫人也小产过一次,不知这次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