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80章 隔世灯花温旧梦,满襟泪雨落空庭(2 / 3)

她望着他,像望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胤礽呆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在发抖,身子在发抖,连心跳都在发抖。

是额娘。

是他只在画像里见过、只在梦里模糊地想象过的——额娘。

小狐狸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宿主,去陪娘娘说说话吧。】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六十分钟。

三千六百个呼吸。

六十九年的等待。

胤礽终于动了。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向那个身影走去。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身子在发抖,他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可他顾不上了。

他只想走近她,靠近她,看清楚她的模样,听清楚她的声音。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隔着半步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有十七年不曾说出口的思念。

她轻轻抬起手,像无数次在梦里做过的那样,想要摸摸他的脸。

可她的手,在触碰到他脸颊的前一刻,停住了。

因为她的手,是透明的。

她摸不到他。

胤礽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他抬起手,想要握住那只透明的手。

可他的手穿过了她的手指,什么也没有握住。

他握不住她。

“保成。”

她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拂过耳畔,像小时候梦里听见的、却从来记不清的声音。

“额娘的保成。”

胤礽的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她面前,像小时候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终于见到了额娘。

可他却抱不到额娘。

“额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额娘……”

他喊着她,一遍又一遍,像要把这十七年没有喊出口的次数,一次补完。

赫舍里芳仪跪了下来,与他面对面跪着。

她抬起那双透明的手,虚虚地覆在胤礽的脸上。

“保成长大了。”她轻轻道,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泪,“长这么大了。比额娘想象的,还要好。”

胤礽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额娘……”他哽咽道,“保成想您……保成好想好想您……”

“额娘知道。”她轻声道,“额娘都知道。”

“你第一次学会走路,摔倒了没哭,自己爬起来又走。额娘在旁边看着,又心疼又骄傲。”

“你第一次生病,发着高烧,一直在梦里喊‘额娘’。额娘在旁边看着,恨不得替你病。”

“你第一次想额娘想到哭,抱着那只布老虎,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额娘在旁边看着,额娘的心都要碎了。”

她说着,声音渐渐哽咽。

“保成,你每一次想额娘的时候,额娘都在。”

“你每一次哭的时候,额娘都在。”

“你每一次高兴的时候,额娘也在旁边,跟着你一起高兴。”

“这十七年,额娘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胤礽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从来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那些孤独的夜晚,那些偷偷哭的时候,那些想说却没人听的话——

额娘都在。

额娘一直在。

“额娘……”他哽咽道,“您为什么不告诉保成?”

他说不下去了。

赫舍里氏轻轻摇了摇头。

“傻孩子,”她柔声道,“额娘是魂魄,不能现身的。能看到额娘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能让你看见这一面,已经是……”

她顿了顿,望向旁边蹲着的小狐狸。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不舍,也有释然。

“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

胤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小狐狸正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竟也湿漉漉的。

【宿主,】小狐狸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轻轻的,【时间还很多,你们慢慢说。】

胤礽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面前的母亲。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只布老虎。

“额娘,”他捧着那只褪了色的布老虎,声音发颤,“您留给保成的,保成一直收着。从小收到大,一天也没有离过身。”

赫舍里氏看着那只布老虎,眼眶也红了。

她伸手,虚虚地抚过那褪了色的布料,抚过那掉了半根的胡须,抚过那圆溜溜的眼睛。

“额娘缝它的时候,”她轻声道,“还怀着孕。一针一线缝的,缝了整整一个月。”

“额娘想着,等保出生了,等保成长大了,就把这个给他,让他知道,额娘一直在他身边。”

“后来额娘……走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交代。只有这个,乌库玛嬷替额娘收着,等你懂事了,再给你。”

她抬起头,望着胤礽,眼里满是温柔。

“保成,你替额娘收着它,收了十七年。额娘知道。”

“每一次你抱着它,跟它说话的时候,额娘就在旁边听着。”

“那些话,额娘都听见了。”

胤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