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宫女看盯着那【黑线锚点】看了看,除了色泽之外,这分明就是绣姬本命法宝的次级衍生物,能够拥有绣姬次级衍生物的显然和绣姬关系不浅。
她神色动了动,道:“你怀疑我是细作?”
夏阎愣了下。
嗯?原来我是这么怀疑的么?
心底虽是愣了下,但却还是正色道:“正是如此。”
老宫女有些失笑,看来算是误会了,不过还得继续聊聊,于是她道:“这是我一位故友的东西,为什么你会有?”
“你的故友叫绣姬,是么?”夏阎道,“她也是我的故友。”
老宫女道:“那你是谁?”
夏阎一字一顿道:“夏阎。”
老宫女愣了下道:“阎大人?”
她虽然早早地离开了玉京,但在与龙城那位刺皇相见后,却是了解了很多事
“是。”夏阎应了声,然后道,“我在寻道,顺带杀了一些北莽贼。”
老宫女心念一动,忽地想起一桩之前令她疑惑的事,便道:“明霜山里的那些北莽贼是你收拾的么?”
夏阎道:“是。”
说罢,他暗暗将昴日红珠存入储物袋。
就在昴日红珠消失的一瞬间,四周区域陷入了宛如亡者国度般的死寂。
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音,草里有着游动、蠕动、爬动的声音
大地好像被剥了一层皮,正有五彩斑斓的点在浮出。
夏阎又迅速地收起了昴日红珠,然后道:“我的本命法宝正是吸引毒物。我只需静静地站在北莽兵中间,他们便完了。”
曹琼是真的被惊到了。
天下竟有如此坦率之人?
这就把本命法宝告诉她了?
而且,这人还只身来北境,暗中帮大炎杀敌,却又不留名.实在是品格高尚。
曹琼肃然起敬,又觉一见如故,便温声道:“老身名为曹琼。”
继而又道:“阎大人所为,老身佩服,老身来此绝非细作,而亦是要杀北莽贼。”
夏阎道:“我听绣姬说过,麒麟阁里有一位剑道强者,于数月前离去”
曹琼道:“正是老身。”
两人互证了身份,纷纷收起兵器,再无敌意。
继而相伴行走。
曹琼问:“以阎大人你的能耐,竟是还未寻到自己的道吗?”
夏阎问:“你寻到了吗?”
老宫女道:“老身亦在寻。”
夏阎顿时愣了下。
敢情玉京城里的两尊BOSS都藏在皇宫啊这不是四阶宗师进无可进,是无法达到进入到这一步的。
可这BOSS已经活了至少千年了,竟是还没寻到自己的道?
这么难么?
夏阎想到自己羽化迟迟固化着,心底烦躁越盛,不过现在恰是个机会。
许多问题他无法问绣姬,但却可以问这老宫女。
夏阎便停下,行礼,作揖,然后才道:“我想请教,怎么才能寻到自己的道?”
老宫女见他居然行礼,有些好笑,又见他不似作伪,更觉有趣,便道:“不必与我行礼,只是些小事.阎大人若是无事,便随老婆子我走一程。老婆子也好讲给你听。”
“好,左右无事,便走一程。”夏阎应道。
两人相伴而行。
老宫女道:“想要寻到自己的道,就需要问心。
可这心,却不是在家中坐着就能问出来的。
人心蒙尘,需得多去游历,用天地擦去心中浮沉,然后得见本来心思。
据老婆子所知,每个人的道都不同。
有的人见了人间疾苦,便提起长刀,立誓斩尽天下鬼王,让人类能够行走的疆域变得更广虽是斩鬼,但却是‘以杀见道’。
有的人想求天人合一,让自身融于天地,从此无我,继而羽化.此为‘合天见道’。
有的人想求第一,便拎着一双拳头,立誓战败天下群雄,登顶世间最巅峰,镇压天下.此乃‘以力见道’。”
听到这儿,夏阎忍不住问:“以力见道,镇压天下?这可能么?”
曹琼道:“可能。
前朝有过这么一个人,他镇压了世间三百年,无人敢违逆他,异国不敢入侵,国内无有动乱,后来他说了句累了,想去天上看看,然后.就羽化了。
但再也没回来。
他是我唯一知道成功羽化的人,再前再后,除了虚无缥缈、无可考证的古书记载,皆是没有。”
夏阎问:“他叫什么名字?”
“庞小小”曹琼道,“他生来比较矮,练了武后又显得壮实,不像武者,反倒像个又黑又矮又壮的庄稼汉,而他身边的人都戏称他小小以至于久而久之,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可后来,他镇压天下时,旁人就不叫他庞小小了,而称他为武帝。”
武帝么?镇压世间三百年
夏阎沉默了下,觉得果然男人的帅不是靠皮囊
“这位武帝,和曹姑娘是旧识吧?”他问。
曹琼露出回忆之色,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可惜我枯坐大炎数百年,却没能够上天去寻他。”
“那曹姑娘的道是什么道?”夏阎又问。
曹琼摇头道:“我未曾见道,只还在擦拭心中尘埃得见本心的阶段。
可若要见到我的本心,我便需要杀一个人。
杀了那个人,我心中尘埃才会尽去,然后才得见道.”
“杀什么人?”夏阎来了兴致。
若是杀一个人就能见道,他也想杀。
“拓跋雷王.”曹琼缓缓道。
两人边走边说,而天已经彻底黑了。
曹琼道:“先寻处落脚,再慢慢说吧。”
夏阎点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在广阔无垠的草地上找了处空地,坐下。
曹琼生了篝火,又从乾坤袋里抓出锅子,肉,还有一个装满水的水桶。
继而开始煮肉汤
夏阎故意走开。
片刻后,再走回,曹琼已经把汤分好了。
夏阎直接喝下,没毒。
曹琼见他竟是什么都不怀疑,便直接喝了,也是暗暗更生几分好感,因此信任更增。
红火熊熊燃烧着,灰雾在外如旋涡般缭动。
两人围篝火而坐,置身在渺小似豆的光域里。
曹琼继续娓娓道来:
“武帝羽化后,拓跋雷王就入侵了前朝。
他的本命法术,能够影响人的精神,甚至让人产生错误的感悟。
于是,这拓跋雷王为了拖垮大魏便乔装打扮,潜入魏国。
因为北莽奸细的存在,拓跋雷王知道了我大魏一个又一个的年轻天骄。
然后,他在这些天骄重要感悟的时候,动了手脚,从而.让一个个天骄还未成长起来,便纷纷陨落,轻则数十年不得寸进,重则当场吐血而亡。
不仅如此,他还害死了不少大魏宗师。
但他行踪隐秘,加上他的本命宝物实在古怪,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我大魏人才已经断层了。
而后,大魏更是出了叛徒,这叛徒与拓跋雷王一起.”
曹琼摇摇头,不欲再说,但她忽地又挑了挑眉,问:“阎大人知道这个叛徒是谁么?”
夏阎道:“无论是谁,都已经死了,不是么?否则你要杀死的名录里,就不止是拓跋雷王。”
曹琼道:“他是死了.他罪有应得,百年不到,便自己老死了。
我没能出手,因为我不是绣姬的对手。”
一幕幕往事,慢慢揭开。
曹琼道:“最开始,我并不是自囚在麒麟阁,而是被囚。
囚我的那个人,就是绣姬
绣姬那老女人出手可真重,她动手,我就直接败了
不过后来,我却又和她成了朋友。
毕竟,我能看出来,她虽然性格恶劣,但却是真的在守护着人族,而我和她并没有那么大仇恨。
后来,祖帝死了,她已经不再关我了,而大魏已灭,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去哪儿。
便和她约定,我可以一直在麒麟阁镇守,但一旦听到了仇人的消息就会离去。”
老宫女侃侃而谈。
不知为何,她越是和阎大人相处,越觉得和此人亲切,这种感觉她已经近千年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