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从墙头飘出来，落在他脸上，很轻，很凉。他没有拂去，只是望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些血迹映成黑色。
玖生居的门开了。陆玖生走出来，低头看着他，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后悔，只有平静。
“死了吗？”他问。
陆久笑了。“没。”
陆玖生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他的伤。肋骨三根，左肩粉碎，右腿骨裂，脊椎错位。他点了点头。“够了。”
他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陆久嘴里。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那些断骨在愈合，裂开的皮肤在收口，错位的脊椎在复位。很痛，但陆久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等那股力量把身体修好。
一刻钟后，他坐起来。浑身是血，但骨头已经接上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朵透明的小花还在开着，花瓣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意还在，力没了。
陆玖生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陆久想了想。“空。”
陆玖生点头。“习惯就好。”
陆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血还在渗，但已经不疼了。他抬头望着月亮。“他看到了？”
陆玖生点头。“看到了。”
“信了？”
陆玖生想了想。“信了一半。”
陆久笑了。“一半够了。”
他转身向院门走去。陆玖生看着他的背影。“去哪儿？”
陆久头也不回地说。“去见他。”
月光洒在石阶上，将那道满身血迹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伤，是因为不习惯。没有力量的身体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每一步都别扭。
神德学院的山门前，林幕辰站在月光下，头顶的方块缓缓旋转。面板上，任务进度停在了百分之十五。他没有去看那些任务，只是望着石阶下方。那道身影从月光中走出来，浑身是血，走得很慢，但很稳。
林幕辰看着陆久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对视。
“来了。”林幕辰说。
陆久点头。“来了。”
林幕辰看着他身上的血。“伤好了？”
陆久活动了一下左肩。“好了。”
林幕辰沉默了一秒。“你的力量……”
陆久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源力，只有那朵透明的小花。花瓣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很轻，很美。
林幕辰看着那朵花。“这是什么？”
陆久握拳，小花没入掌心。“意。”
林幕辰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向山上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明天，第三关。”
陆久跟在他身后。“我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石阶很长，从山脚到山顶，要走上一个时辰。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走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映在石阶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头顶的方块还在旋转，面板上的任务进度从百分之十五变成了百分之二十。林幕辰没有去看那些任务，只是望着前方那座悬浮在山巅的学院。那里有他需要完成的任务，有他需要接近的人，有他需要背刺的人。他嘴角微微扬起，脚步快了几分。
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几分。他回头看了一眼。陆久跟在他身后，走得不快不慢，月光洒在他脸上，很平静。林幕辰收回目光，继续向上走。
石阶尽头，神德学院的山门在月光下静静矗立。门楣上那四个字——天道酬勤，被月光映得发白。两人站在山门前，并肩而立。
林幕辰转头看着陆久。“你怕吗？”
陆久看着那四个字。“怕什么？”
林幕辰笑了。“怕我。”
陆久也笑了。“不怕。”
林幕辰收回目光，看着那轮明月。“为什么？”
陆久想了想。“因为你还没来。”
林幕辰愣住了。他看着陆久，陆久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同时笑了。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映在山门上。远处，玖生居的院子里，陆玖生坐在石桌旁，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望着山门的方向。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茶杯，起身走进密室。门关上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断裂的银杏树上，洒在满地的落叶上。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