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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待宰(3 / 3)

他原本是打算让母亲拿些钱出来,帮他熬过眼下这道坎。

可现在……

“钱的事,你别担心。”

李氏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缓缓说道。

“当初官府来抓丁,你人在商行,不知道家里情形……”

“原本你爷是想让三个儿子抓阄,定谁去……你大伯抵死不肯,你三叔又正害着病……”

“最后,你爷拍板让你爹去,又让你大伯和三叔都起了誓,保证会照应咱娘俩……”

“你爷还许了你一个习武的机会,那是他早年落下的人情,说能让你白学半年……”

李氏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

“娘那时想着,正经饭碗难寻,也怕你不是习武的料……辞掉商行活计,万一学不成……就……没跟你提这事。”

“可现在,你商行的活没了,又惹上个索命鬼……不管是不是那块料,这条路,你也非得去闯一闯了……”

陈成默默听完,不由地攥紧双拳。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运气背,才让官府硬抓了去。

原来竟还有这样一段内情。

怪不得……三叔家明明也过得万分艰难,三叔却仍会隔三差五过来走动走动,偶尔还会送来些吃食。

至于爷爷和大伯,打从父亲走后,便再没管过他们孤儿寡母。

发誓要照应,尽与放屁无异。

那习武的许诺……

陈成眼底暗了暗,已不抱任何期望。

回想起曾经那个老实巴交,对妻儿父兄掏心掏肺的枯瘦汉子,陈成的拳攥得更紧了些。

“这事儿拖不得,咱这就过去一趟!”

李氏满脸焦急,仿佛多等一刻,儿子便多一分危险。

“正好,前几日你三叔捎话来,说你爹总算是寄回一封家书,但被信差送去你爷那头了,今儿一并拿回来。”

陈成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即便希望渺茫,但试一试,总好过傻等着。

况且还有父亲唯一的家书要拿,怎么也得走这一趟。

他撑着下地,脑后的钝痛还在,但已经不影响活动。

李氏从木箱里取出两件粗布袄子,内芯是稻草和麻絮,又硬又沉,还透着股刺鼻的潮霉味。

两人各自套上一件,方才出了门。

走在阴郁逼仄的巷道间,杂物胡乱堆积,窝棚向内倾挤,一些最窄的地方,仅能容一人勉强钻行。

垃圾粪溺、尿水坑洼随处可见,阵阵恶臭如实质般蠕进鼻腔,直往肺管里淌,每次呼吸都像吞咽腐烂发酵的脓浆。

李氏走在前头,步子急,却不时回头看陈成一眼。

像是怕他跟丢了,也怕他体弱伤重可能会撑不住倒下。

还好,陈成的状态,似乎正在一点点好转……

轰!

行至半道,毫无征兆的惊雷,在他颅内炸开。

无数难以言喻,沛然莫之能御的神异洪流,轰然灌入。

在其心神深处奔涌、交织,最终凝结为一枚灵晕幽微,状若竖目的古朴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