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古渝成转头看去,看到李敦儒站在门口,便轻轻点头。
“领导,宣传部和青州市委那边请示,要不要对青山县委县政府和利华制药厂的做法进行宣传报道,您看……”李敦儒小声道。
古渝成没说话,沉默了下来。
宣传?当然要宣传。
这是一个现成的、光芒万丈的正面典型,宣传起来,对河间省的正面形象有大帮助,而且说起来,也算是他古渝成执政河间省的一份政绩。
但在赌约存在的情况下,宣传陈启明,就等于再一次公开确认自己的失败,为对手加冕。
压下去?很简单,一个避免过度炒作就是最好的理由。
但之后呢?
疫情如火,全省全国都缺这样的榜样,河间省存在这么好的宣传案例,他却强行压制,只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公私不分,甚至在更高层面留下恶劣观感。
电光石火间,古渝成已经权衡清楚了利弊。
他是个政治家,不是个争勇斗狠的市井之徒,他首先要想到的,是自己的仕途。
愤怒和羞辱是情绪,但决策必须正确。
想到这里,古渝成坐直了身体,缓缓道:“报!不止要报!还要大报特报!把青山县委县政府和利华制药厂树立成典型,全省干部和企业都要向他们学习。”
李敦儒怔了怔。
这可不像古书记的风格。
按照以往,古书记应该会把这事压一压,至少不会这么高调。
难不成,是古书记想出手,但是碍于面子不好把话说出口,要他这位心腹帮忙把心里话说出来?
当即,李敦儒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书记,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古渝成转过头,看着他,淡淡道:“会不会让陈启明风头太盛?”
李敦儒满脸尴尬,不敢接这个话茬。
古渝成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少许后,向李敦儒淡淡道:“敦儒,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年了,领导。”李敦儒急忙小心翼翼道。
“十年。”古渝成点点头,缓缓道:“那你应该知道,我古渝成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什么真小人。”
李敦儒愣住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我承认,我是不喜欢陈启明,因为他挑战我的权威,让我难堪。这一点,现在没变,以后也不可能会变。”古渝成说到这里,向李敦儒伸出手,李敦儒急忙递了根烟过去,古渝成抽了口烟后,缓缓道:“但他这次做的事,站在公义,站在大局,站在民心之上,无懈可击。肺疫当前,他能稳住药价,能想着往南粤送药,这格局,这担当,我挑不出毛病。”
“书记,您……”李敦儒睁大了眼。
他没想到,古渝成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古渝成看他一眼,淡淡道:“卡他销路,那是正常情况,我不能让一个副县级干部打我的脸!可现在,是特殊情况,肺疫当前,再去斤斤计较,那就是不把老百姓当回事儿,不把大局当回事儿,那就是要一错再错!那我的格局就太小了!”
“表扬他,树立他,是把坏事变成好事。这显得我省胸怀宽广,赏罚分明,大局为重。上面怎么看?下面怎么看?敦儒,你要记住,对我们官场中人来说,有时候,承认对手的闪光点,恰恰能照亮自己的格局,至少,比被衬得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强。”
他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他古渝成,根正苗红,他流着的,也是华夏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