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青,你恨我吗?”——这是她最想问的问题。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问过三次。第一次,是在他废了赵无极之后,她把他叫到阁楼,问他“你恨我吗”。他说“长青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恨师姐”。第二次,是在秘境出口,她看着他,没有问出口,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他懂。第三次,就是今天。每一次,他的回答都一样——“长青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恨师姐。”每一次,她的表情都一样——先是一愣,然后沉默,然后离去。但今天的沉默,比前两次更长。今天的离去,比前两次更慢。她走出柴房时,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他那间破旧的柴房。那目光里有复杂,有歉疚,还有一丝叶长青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叶长青睁开眼,看着丹冢中那枚记录玉简。柳如烟,已经入局了。不是因为他设了什么圈套,而是她自己走进来的。好奇,是最好的诱饵。你越是不说,她越是想知道。你越是推拒,她越是想靠近。你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她越是在乎。这是人性,谁也逃不掉。而她,从小被人捧着、追着、求着,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他这样——不靠近、不讨好、不解释的人。所以她会好奇,会不甘,会忍不住一次次地来。她以为她是在调查他,是在试探他,是在寻找真相。其实,她只是被自己的好奇心牵着走。而好奇心的尽头,是更深的泥潭。
叶长青提起笔,在玉简上缓缓写道:
“柳如烟今日来访,态度已从怀疑转为好奇。她问及机缘,我以‘不能说’搪塞。她问及恨意,我以‘不敢恨’回应。她离去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三成。她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目光中有歉疚。此女已入局,但尚需观察——她的兴趣,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三年前初见,她站在高台上,我站在人群中。她看不见我。今日,她站在我的柴房里,喝我泡的茶,问我恨不恨她。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事。下一步,要让她‘不知不觉’欠我人情。感情是最好的枷锁,也是最利的刀。这把刀,我要慢慢磨。”
叶长青收起玉简,没有急着离开丹冢。他站在无名坟冢前,闭上眼,让思绪回到三年前。那时候,他十五岁,刚入宗门。父亲死在妖兽口中,母亲卧病在床,他揣着仅有的几块灵石,来到天玄宗,以为只要努力修炼,就能出人头地,就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他以为修仙界和话本里写的一样——有仙风道骨的长老,有古道热肠的师兄,有温柔善良的师姐。他错了。长老们只看重有天赋的弟子,师兄们只愿意和强者结交,师姐们只对有用的人笑脸相迎。而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之后,只配住在最破的柴房里,穿最破的衣衫,吃最差的饭菜,干最脏最累的活。被人抢了灵珠,要笑着递过去;被人踹倒在地,要自己爬起来;被人骂废物,要笑着说“师兄说得对”。
那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笑。无论心里有多苦,脸上都要笑。笑给那些欺负他的人看,让他们觉得他认命了;笑给那些看热闹的人看,让他们觉得他无所谓;笑给自己看,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现在,那些欺负他的人,有的废了,有的死了,有的见了他绕道走。赵无极废了,孙虎废了,刘三死了。王二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赵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张伯说他“藏得深”,孙执事说他“有本事”,周元道说他“比老夫年轻时更好”。柳如烟,那个曾经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大师姐,现在亲自来他的柴房,喝他泡的茶,问他恨不恨她。恨?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