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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单雄信说,我已无路可退(2 / 2)

袁天罡闭上眼,不再说话。

苏无为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单雄信那张脸——冷,但不是李昭月那种冷。

李昭月的冷是疏离,是拒人千里;

单雄信的冷,是绝了念想,是把自己封在冰窖里,不让任何人挨近。

他又想起程咬金说的那句话:“我手上已沾满瓦岗兄弟的血,不在乎多沾一些。”

这话,他自个儿信么?

苏无为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是单雄信真的不在乎,那天在桥头,他就不会放他们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林里的凉意。

苏无为缩了缩脖子,转身走回破庙。

路过阿沅身边时,她正蹲在药锅子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颤一颤的。

她抬头看他,轻声问:“公子,那位单将军……会来么?”

苏无为摇头:“不知道。”

阿沅低下头,往锅底添了根柴,小声道:“阿沅见过那种人。”

苏无为一愣:“哪种人?”

阿沅看着火苗,轻声道:“那种觉着自己没路走的人。我祖父说过,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没人拉他一把。”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跟她一起看着火苗。

火光一明一灭,映在两人脸上。

过了很久,苏无为说:“程咬金就是去拉他的。”

阿沅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林子里传来几声夜鸟叫。

苏无为抬头看天。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稀稀拉拉的。

他忽然想起光幕上那个数:“余寿:六日零四个时辰”

还有四日多。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阿沅,早些睡。”

阿沅点点头,接着添柴。

苏无为走回窝棚,躺进干草堆里。

眼睛闭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单雄信会不会来?来了之后瞧见真相会怎么做?万一他不信呢?万一他觉得这是圈套呢?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忽然听见外头有脚步声。

他猛地坐起来,摸到怀里的石灰包。

帐帘掀开,一个人影闪进来。

程咬金。

苏无为愣了愣:“这么快?”

程咬金蹲下来,压低声音:“俺没进城。”

苏无为眉头一皱:“咋了?”

程咬金沉默了几息,缓缓道:“俺在半道上,遇见个人。”

“谁?”

程咬金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单雄信的人。”

苏无为心里一紧。

程咬金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条,递给苏无为。

苏无为接过来,借着月光一看——布条上用血写着几个字:“初八子时,北门外,三里铺。”

没有落款。

但那个字迹,苏无为认得——那天在桥头,单雄信手下递过来的战书,就是这个笔迹。

他抬头看程咬金:“他怎么说?”

程咬金摇头:“送信的人就说了四个字——‘将军晓得’。”

苏无为盯着那块布条,脑子飞快地转。

单雄信晓得。

他晓得有人要寻他。

他提早派人在半道上等着。

他写了这个布条。

他愿意来。

苏无为忽然觉着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点。

他把布条收好,看向程咬金:“程将军,辛苦了。”

程咬金摆摆手,蹲在那儿,忽然叹了口气:“苏兄弟,你说雄信他……还能回头么?”

苏无为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忽然回头:“俺希望他能。”说完,掀开帘子出去了。

苏无为躺在干草堆里,盯着窝棚顶。

月光从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

他想起单雄信骑在马上,背对着他们的样子。

想起他握着槊的手,骨节泛白。

想起他说“我已无路可退”的时候,眼睛里那一片死灰。

他忽然有点想抽根烟。

但这里没有烟。

只有月光,和远处观星台上那盏一直亮着的灯。

他闭上眼。

初八。

还有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