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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碧山锦树明秋霁,路转陡,疑无地(2 / 3)

小杨竟然展露了一丝笑容:“我……愧对太子。”

“我……是我,是我害了你。”

小杨欲伸手拂去我的泪,却在半路垂落身旁,那一双青目永远的闭上了。

我早该想到,在他要我苦练那一式小擒拿手的时候,在浞飏没有猜疑当日山林中我使出的武功时,在我已经猜出是小杨帮我隐瞒了代我向浞飏的时候,我就该想到,鬼影忠心侍主,不忠便是死。宁宇曾说:“清杨,身为鬼影岂能再侍二主?”

小杨求死之心早有。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怀中抱着小杨尚且微热的尸体。

本是清朗的夜空在烟花燃尽的烟雾中朦胧、暗陈,掩了点点闪闪的锈。

一阵喧闹,浞飏走到我身旁,拽着我的胳膊拉我起来。

我低着头,木然不动。

浞飏手上加力,我踉跄而起,对上那双蕴着薄怒的黑眸,而自他略有惊讶的眼底,我看到了此刻自己怕人的愤恨表情,无端的想到了一个词,阴狠。

后来我想,就是那晚小杨的死令我突然明白,之前的步步为营屡屡示弱的策略该结束了,我得到了想要的保护和宠爱却也惊动了隐在暗处的敌人和渔夫,处处杀机性命堪余。是时候反击了,之后的腥风血雨该由我来掀起。

浞飏身着喜服,一身明亮亮的红。而我的衣衫上也晕着大片的红,暗红,血腥的花崎岖蔓延,小杨的血似渗进皮肤,冰的我阵阵。

浞飏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手摩梭着我的发丝,柔声道:“过去了,别怕。”

我手垂在身子两侧,僵硬的倚着他温暖的胸膛。半响,我深吸口气,撑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平静的看着他说:“我没事了,去办你的事吧。”

浞飏目光绞着我,握着我的手一紧,回身对川富道:“进宫把……把新娘接回府来。”

川富迟疑道:“太子……”

我按住他的手说,语气冷静不带一丝:“今夜这种场合你怎可待在我这……”

浞飏按住我的唇,眼睛依然仔细的凝视我,带着怜惜而心痛的复杂感情,缓缓在我额上印上一吻,道:“你……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对川富冷然道:“要我说第二次吗?”

川富得命而去,浞飏拥着我进屋,唤来下人为我沐浴更衣。

铜镜前的女子乌发披散,湿湿的挂着水珠,绝美的面庞苍白的没有血色。身后的浞飏脱去了大红的喜服,随意的披了件开襟的外褂,拿着毛巾擦拭我发上的水珠,褪去了平日冷眉锋眸的霸气,显得家常气十足。

今夜之事掀得起多大的风波我尚且不知,但太子新婚之夜抛下正妃留宿我处,明日我妖孽之名定然更胜。方才我平静的无以复加的神态反而令浞飏更为担心,他留下,风浪便起,图穷匕现,且看我接不接得住这把直插心脏的匕首。

擦去发上的水,浞飏拿着木梳梳理我的发。绾发同心,真的吗?

我平静的看着镜中的男女,仿若旁人,道:“浞飏,给小杨报仇。”

浞飏手中木梳一顿,道:“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有人出高价买我一命。”

浞飏轻轻的笑了,那样冷厉的人笑起来竟也是舒雅俊朗,风华翩翩。他道:“许是有人高价买我一命。你看,咱俩纠缠至此怕是分不清楚了。”

我知他故意缓解的心中悲番却也真是迷茫了,今夜幕后之人实在难猜,似乎在重重迷雾后隐着一只黑手,无声无息的揪着我们。他要的到底是我的命还是浞飏的?

我问:“府内有内奸。”

浞飏犹如深湖陈暗的眼底划过一刃白光,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丝冷笑。他每次发狠时都是这般表情,看似唇挂笑容,实则冷厉狠绝。他说:“是。府内的暗哨死的悄无声息,若不是事先得知其具体位置,任那三人身手了得也未必会这般如入无人之境。”

浞飏放下手中的木梳,俯下身来自后抱住我,道:“放心,交给我。”

“嗯。”我点头,缓缓起身转向浞飏,冰冷的泪水滑过面颊渗入嘴角咸咸的苦涩,我说:“小杨……他……”

浞飏扶住我的头,郑重的看着我道:“为主而死薯影的光荣,清杨,他死而无憾。”

月色淡淡清辉寒照长夜,空气中丝丝凉意侵袭肌肤。

我突然有种孤单疲惫的感觉,双手冰冷心头木然,情不自禁的踮起脚尖,仰着头去寻浞飏唇间的温暖。

我的泪消融在彼此的唇舌纠缠间,我们的身子渐渐发热,可以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却舍不得放开,任由着自己在爱恋中沉沦,在情感间窒息。

芙蓉帐落。

天边微亮,投进室内一缕光亮。

我起身拽过地上散落的衣服,在朦朦的黑暗中安静的穿好,仔细的抚平每一寸褶皱。

一双温热的手覆上我的手,浞飏睡眼惺忪的拉着我道:“起这么早?”

我拾起浞飏的衣服递给他道:“起吧。赶早给新太子妃请安。”

光线不明看不清阴影中浞飏的神情,只觉他静默了会后随意道:“也罢。再躺会,待会一起过去。”

“你和我一起去?”我讶然道。

浞飏一用力,把我拉到他胸前,黑亮的星眸璀璨生辉,薄唇微翘挂着惯常的桀骜不驯的笑,懒懒的道:“怎么,你想甩下我。”

我似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出口,只伸出双手环住浞飏的腰,静静的伏在他胸膛上。浞飏,你可是心中对我愧疚?

待浞飏起床我二人穿戴整齐时,时候已经不早,这才往太子妃的居所去。原本修溦的屋子自她死后一直空着却有专人打扫,屋内摆设如从,有几次我看到浞飏进了那屋子,却只是坐在榻上,安静的坐着,那张俊冷潇洒的脸上依旧寻不得半分情绪。许是浞飏授意,川富带着工人忙活了大半月,把东边几处厢房改的改拆的拆,改建成一出主房,便是先进太子妃苏小绻的住处。

我不禁有些好奇,作为一名女子,作为地位显赫的太子妃,新婚之夜夫君却陪在别的女人身爆二人还与第二日携手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该是什么表情,该作何应对。朝中虽说是修家权势横亘,但树枝脉络交结错综,加上近年来王上有意削弱修家势力,明里暗里的扶植忠直的臣子,这水师提督苏谋成便是一位,苏小绻之父是也。

都说江南女子钟灵清秀,风姿俏美,眼前的苏小绻无疑是个中翘楚,柳眉红唇,眸间清丽,仿似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佳人。

我躬身行礼道:“泫汶见过太子妃。”

苏小绻走过来扶住我的手,柔声却不失威严的说:“毋虚多礼。”然后一挥手,身后的婢女端着一托盘上前,她拿起上面的玉镯带到我手上,眉眼亲切的注视我。

若是先前我定会惶恐谢恩,但如今已经不是委屈退让求得平安的时候,你苏小绻也不是修溦,地位未稳身份飘摇,拿什么镇得住我。我抬眸与其对视,清清淡淡的不带半分情感,道:“太子妃这是?”

苏小绻唇角微扬勾出一抹笑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姐姐就当是见面礼收下吧。早就听闻姐姐风华绝世只是无缘相见,谁成想今个竟成了一家人。”

我淡淡道:“谢太子妃。”

一直旁观看戏的浞飏这才堪堪入场,削薄的唇带着傲然的棱角,看着我道:“今个起就是一家人了,没什么彼此。”

我看着浞飏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的觉得好笑,眉眼弯弯定是满含了笑意,惹得浞飏皱眉瞪我,瞬间又继续一本正经的对苏小绻说道:“不日各属国便要进京,我这几日朝事繁重,府内的事务就交给你了。”

苏小绻应道:“臣妾明白。”

浞飏走到我身前轻声道:“放心待在家里,没人伤得了你。”

浞飏走后,苏小绻便留我闲话家常。我对这女子似懂非懂,只觉得心海沉沉却摸不清意图。

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对着,不多时便觉得疲惫,突然一惊脱口而出:“太子妃说什么?”

却见那边苏小绻笑得依旧甜美,道:“姐姐不要见外,叫我小绻便可。”

我全身戒备,面上了然无痕悠悠然唤道:“小绻。”

她不言,我不语。以静制动本是兵家上策。

半响,她挥手对立于两侧的婢女们道:“下去吧。”又对我身后的小灵道:“你也下去。”

小灵屹然不动,我沉默不语。

苏小绻轻叹一声道:“姐姐,我有几句心里话想和你说。”

“但说无妨。”

苏小绻凝眸于我,带着几分挣扎与恳求。这是自见面起我初次见到她流露真实的情感。便示意小灵下去。

房门阖上后,苏小绻重复着方才问我的话:“姐姐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道:“泫汶也比较好奇小绻你目的何在?”

她莞尔笑了,带着俏皮的道:“姐姐心思过人何不猜猜看呢。”

“太子妃这位子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荣宠万分,但明理人定然知晓其中凶险。修溦深爱浞飏,是以苦苦守候。而你,胸中自有丘壑,又为何把自己置于这般境地。”我抬眉端详着这位看似娇小可人的女子,竟也笑了:“权势这东西要来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