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知华知道她轻易做不通小二的工作的。
唯有他心上放不下的那个人。
他生日那天回来,径直去向家打听明月的去向。二人再一道回来,大半夜又慌张跑去门去,沈知华都不必问,很清楚他去了哪里。
这些年,他的心思瞒得住旁人,瞒不过沈知华。
歹人她也做过,可是他还是一门心思陷了下去。
抛开二人的年龄不谈,单论向宗铭一项,小二就过不了他的关。从前人家的女婿是个什么家世,什么光鲜派头,最紧要的是,周渠那样大包大揽的性子还勒不住明月,最后闹成那样分道扬镳。
沈知华实在不认为明月能安分守己地同自己的儿子过日子。
感情是一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
她亲眼见过周永茂为了她歇斯底里地将读书人的颜面全光啷地丢在地上,他无疑是爱她的,可是这份爱及婚姻,让二人痛苦了半辈子。
其实,当初彼此心中有刺的时候,就该彼此撂开手的。爱情死不了人的,婚姻亦是,只要你有勇气丢手,什么时候都可以重新活一次。
沈知华思来想去,想找明月谈一次,不曾想,后者痛快答应赴约了。
平心而论,明月好看极了,她好么间地端坐在那里,摩登妩媚,十足洋派的富家小姐骄矜。
她比她母亲出挑,眉眼性情更像她父兄。
沈知华自己也是从职业女性退下来的,她私心很喜欢明月举手投足间的格局,她从头至尾也没嫌弃过明月。
人家姑娘正如名字般,孤傲皎洁如天上月。沈知华诚意地告诉明月,你值得更好的,换句话说,是我们小二配不上你。
“他现在一门心思在你身上,我说什么他自然也不会听。当当,我想你也希望他能更好,贝易成虽说此番逾距地帮衬了小二,可是他有句话是对的,当初小二选医检,太意气了,这不该是个男儿抱负的初衷。”
向明月面对周妈,听得多,答话少。
可是等她听清,市立医院来年公派名额里追加了一个,费用周映辉自己出,但是交流研学的课程研习都是一样的。
她好似被人捏着喉咙间,忽地松了一口气。
前天晚上她陪客户应酬,嘉雯喝多了,她送嘉雯回家,再回家,市里南北一来回,已经夜里一点多了。
她在厨房里找水喝,冰箱门合上那一刻,向东元冷不丁地杵她跟前。
吓得她直接爆粗口,“操,是不是已经死透了,鬼一样地冒出来!”她酒都醒了。
向东元闻到她身上的烟味和酒气,不禁皱眉,“你美其名回来照顾父亲,早出晚归到这个点,我请问你能顾得上谁?”
向明月猛灌几口冰矿泉水,旋上瓶盖,并不想理会向东元,“抱紧你的那个小妖精使劲风流快活去罢,管我,你已经没资格了,”想到什么,回头冲他补充道,“不对,是一开始你就没资格,你不是我爹不是我妈,丫的,滚蛋!”
“是,我管不动你。所以有人替我管了。”向东元眼见着当当要上楼去,有几分不快小妹的趾高气扬,也有几分投诚的好意,他着急喊住她。
他告诉了当当,晚间,父亲找小辉谈的话。
“周映辉说什么了?”微醺地向明月眯着眼,逼问向东元,像只被惹恼的猫。
“他说考虑好给老向答复。”
“答复个屁。”向明月气得掼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你们他妈真当自己天皇老子了是不是,跟着你们后面做生意干嘛,学着你们花天酒地,狎|妓|养女人了,哈?”
向明月说着就要去敲老向的门,被向东元从后面拦住了,他拖她,别胡闹,大半夜的,你要疯哪出!
向明月气不打一处来,就狠狠咬了向东元手背一下,“我警告你们,谁再管我的事,咱们姓向的这三个人,就趁早一拍两散!滚!”
第二天一早,向明月宿醉的缘故,形容气色很差。车里,周映辉上车的时候,她胃疼得极为厉害,痛到整个太阳神经从一并发作着。
她此时还不知道他明明有更好的出路。向明月冲他发了一通无名之火,问他,什么叫作他考虑看看?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七八年的积累,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有着落的感情,就要放弃自己的专业了?
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在爱我。因为我不稀罕。
周映辉,你太叫我失望了。你要知道,我从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不爱江山爱美人那套在我这里,不是情种,是懦夫。
我早说过,任何时候爱一个人都不要卑微。
没好事的。
不是叫人腐朽就是叫人反目成仇。
周映辉听后静默许久,才清清嗓子问她,“明月,你是不信我能如你父兄那样生意场上出头?”
“是,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向明月那时胃一阵痉挛,她在发狠地要他打消这个念头,不是劝,而是彻底叫他放下。
“周映辉,你别傻了。这才哪到哪,你就这样,太叫人吃不消了,那万一我哪天腻歪你了,你怎么办呢,再回头去做你的小医师?哈?”她说的话不中听极了。
“可千万别和我说什么情深不悔那套,你知道我的。我不信,我不信你所谓的不改初衷,也不信我自己能对你一直有热情。”
是火总有燃尽的时候,你追究个到头来,就只有一抔灰烬。
“你连你自己能不能比我活得长都不能保证,还谈什么,保证爱我一辈子呢。
小二,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爱情不是必修题。活着才是,如何叫自己精彩且有意义地活着更是。
周映辉从头至尾没和她提他有机会出去的事,他只是毫无颜色地重复了明月一句话,“是,你不信我能有这份初衷,也不信你能待我一直有热情。”
够现实,理智冷酷到残忍。
最后二人算是不欢而散。下车前,小二问她,“那到底你为什么能这么笃定的不信呢?我说我信,你又要笑我天真了,对不对?”
向明月自然支持周映辉能出去,有机会学习升造,再好不过的出路了。
她也应允周妈,她说她会好好劝小二的。
三年两载对于她来说,真的没什么,他还可以休假回来,再者她可以拿年假去看他。当然这是明月自己的私心。
可是听清周妈的话,她突然有种小时候会错意表错白的羞耻心,对方不仅拒绝了她的心意,还弄得全班乃至全校都知道了,哈?向明月居然主动朝那个校草表白,还遭拒了!
好丢脸。
沈知华说,小二能出去,贝家出了不少力,贝家那个姑娘也要一起去。其实她也不赞同小二和贝易成女儿走得近,她倒是希望小二能同他哥哥近一些,最好随他一起将来在那边留下来,哥俩也算有个照应。
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定。但是血缘的亲厚,是谁也抹不掉的,映现一直希望小二能到他那边去,这样也好。
沈知华明里暗里絮叨了不少给明月听。
彼此都不是糊涂人,明月自然听得出,周妈在委婉地劝她放手。
骄傲如斯的向明月侧脸看窗外车水马龙的一切,人总归要忙碌的,忙着忙着,两块巴掌大的地方,总要有取舍,拿这个就要舍那个,人之常情。
她想起昨天早上,她自己朝周映辉说的那些话,是,她不信他能初心不改。
自然,她也要信,没什么感情放不下,只要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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