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元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远远瞧见何晴在和谁说话,很高挑清瘦的背影,短袄长裤,束着个低低的马尾。
那人顺着何晴看身后人的目光,转过身来,向东元正巧踱步到她们跟前。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某人紧绷地让了下,不是步伐上,是目光乃至心神上。
向东元递咖啡给何晴,后者周到地作主把向东元的那杯转让给了余田,对方再三推辞。
何晴也坚持,说就一杯咖啡,买来就是喝的,待会他再去买一杯就是了,拿着,别客气。
一旁的向东元局外人地看着她们为这点虚礼在这推三阻四。
最后余田还是接下了那杯咖啡。
“那个,向太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回头和汉森一起来家里玩。”何晴和煦地与对方再会。
余田礼数周全地与何晴、向东元道别。
他们第二面依旧没有彼此言语。
倒是何晴在这余田走后,絮叨了不少,舅母对这女孩子不满意,但汉森一个劲地上心。
听说家境一般,底下还有个弟弟。
舅母觉得结这样的门户,以后少不了的穷接济。
向东元听后半晌没言声,他好像有点懂何晴为什么待她这么客气了,该是想到自己了。
他莫名觉得这份惺惺相惜很可笑。
一周后,同样时间,何晴父亲摔了一跤,不大重,但她还是要回去看看,儿子的陶艺课就向东元陪孩子去了。
他再见到了余田,她每周六在这里做兼职。
向东元其实没怎么发问她,只是淡漠地与她寒暄了句,她似乎因为紧张絮叨了几句,又后知后觉自己出洋相了,紧闭嘴巴,去忙自己的事了。
没多久,何晴过来替他,他今天中午还有个应酬局。
向东元问岳父情况。
何晴:送他到跌打馆揉了揉,没碰到骨头,应该问题不大。
向东元:我晚上再陪你过去看看,老两口那洗手间防滑是个问题,我和你那弟弟嚼烂的话……
哎!算了,向东元不打算吃力不讨好。有时,他出钱都未必落好。
一本烂账。他能不碰就不碰。
他车子从地库出来没多久,碰到了那个余田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样子,他其实挺赶时间的,但鬼使神差,他还是在她跟前泊停了,
“去哪?”向东元降下副驾的车窗,朝站台上的人,声音还不小地,喊她注意。
余田看清车里的人,受宠若惊地神色,一步下了台阶,弯腰,口条不太利索的声音,“……我……回学校。”
向东元冲她勾勾手,示意她上车,“顺路,送你一程。”
“啊,不用了,向先生……”
“上来。”
向东元的声音不是征询,像是命令,他素日里和向承泽才是这个口吻。
余田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处。
他似乎也不太赶时间的样子,等着她作反应,最后,“这里可是公交车专用车位,长时间占用……”
好了,余田最后放弃坚持了,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可惜他还是没行车的势头,余田呆呆地看他一眼,向东元这才偏过脸来,提醒她,“安全带。”
哦。她这才慌忙依言行事。
“你似乎是个急脾气,每次都火急火燎的。”他漫不经心地打趣,更像是数落。
余田良久的沉默,向东元连番侧脸过来看她几回,她都是低眉顺目地没言声,当然,也不看他。
车里电台里,在放王菲的《流年》: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他真真是赶时间的,酒桌上一晚到,那些个泼皮也真真要把他往死里整,但他还是打算先送她回学校。
路上,余田接了通电话,起先向东元还没当回事,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汉森。
是接电话的人一直支支吾吾,声音如蚊蚋,“我别等我吃饭了,我回学校,自己对付一下就可以了。”
“……嗯……我没坐公交……打车的……滴滴……”
该是汉森听到了车里的音乐声,她跟他解释,但没说实话,怎么就打车了?
还滴滴?
向东元嗤之以鼻极了。
二人一路都没交谈,送她到学校大门口,余田千恩万谢预备下车的时候,向东元不动声色地问她,“车费不打算付一下嘛?我这车,怎么也是专车起步罢?”
余田手扣在车门锁上,难为情极了。
她回头看向东元的那一眼,委屈、可怜、羞赧……复杂得很,最后出口的话,“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