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血的那一霎,何晴几乎本能地抽泣起来,“向东元,我还欠你什么,欠你什么,我问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而我又为什么像个白痴一样,你明明在作践自己,我为什么要难受?”
何晴的情绪溃了闸,她尽可能地守着自己的尊严与体面,偏偏她是女儿家的长发,他是男儿本色的利剑,二人实力悬殊至极。
从来只有刃剑割发的道理。
向东元嘴里还有红酒的余味,他听到何晴的“难受”,心清清楚楚地痛了又痛,几乎本能地近她眼前,俯首去吻她,即便她全力抗拒,他也没收敛这份觊觎心。
何晴于挣脱的情绪里,不禁触力甩了他一巴掌,向东元抱着她不肯松手,“晴晴,你早该打了,我知道你早想这么打了。那时我期翼你狠狠打我一通,可是你没有。”
他们怎么会把日子过成那样。仿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病入膏肓,可是却药石无灵。
向东元有段时间很想问何晴,婚姻的意义是什么?
为什么他们还没从前恋爱时过得开心。
就像她在厨房里一遍遍擦洗一样,如果当年,他不把她娶回来,她不会要困在这堆油盐酱醋里。
她永远是那个怯生生半身躲着向东元后面的何晴。
他追她那会儿就说过,我俩连姓都这么般配呢,连笔写快点,向像何,何像向。
你也许命中注定要跟我姓。
一身校服,瘦巴巴的何晴红一张脸,狠狠骂他胡说,然后就跑了。
向东元说,这一幕他能记一辈子。
没想到他们短短二十年,就走到了陌路。
晴晴,就当我犯浑,弄丢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嘛?
何晴问他:人死如何复生?
向东元惶惶一脸骇色。他清楚地发声:可是你没有死,我知道。
何晴看着他高挺鼻梁的伤愈发的红起来,仿佛他的血染进她的眼里:
“我恨透了你。
恨透了你们家的家务事,恨透了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妹妹,恨透了你把我带进你的家庭,你们一家子养尊处优,倒头来我成了那个最不入流的,活像个小瘪三。
有多少年,你是护着你妹妹多!
又有多少年你渐渐习惯我待你的好,好到你认为我就是你家的一砖一瓦,那样理所当然。”
“恨透了你每回去我家的优越感。
就拿我父亲死来说,你明明知道何冲他们无理取闹,你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你张口就是五十万给他们,明明落地有声的钱,你偏偏像打发要饭花子一样的嗤之以鼻。”
“向东元,我早就过够你拿我当从属品的生活了。
即便这场婚姻有我欠经营的缺失,我也不想回头了。
即便我知道当当这两年给我介绍的食客,多半是你的朋友或是看在你的面上。你向东元惯会做这些锦绣文章。”
“我真真是累了。
我们不合适。”
“可是后来,你和当当明明这么要好……”向东元的声音愈来愈低,因为他知道了所有的问题症结,不在于她或者当当,而是他这个中间人。
再说她弟弟一家,“何晴,那个节骨眼上,你父亲还未下葬,他还死咬着承泽,你要我怎么办?和他硬刚嘛,那丢面且不安生的是你们何家呀!”
“你也知道你弟弟不成器,我不稳住他,有多少人看你们何家的笑话。何晴,你老是要我不要同小人置气,可是我说句不中听的,你弟弟就是个小人呀,他回回冲我张口,哪次不是钱。”
“是,我瞧不上他是真;那你呢,你全顾着血浓于水,一味袒护你娘家人,就全然没错嘛?”
“你可以说我过去袒护小妹,你可以说因为我们两家家庭观念不一样,叫你受了委屈。我母亲去的早,向承泽全依仗你父母看护,我心里自然记他们这份恩情。但你父亲去了这桩事,我但凡心里起任何厌恶或者不情愿出面应付这样的不该念头,就叫我现在出门就被车撞死。”
认识他快二十五年,他这是头一回说这些赌咒发誓的话。
婆婆妈妈。
向东元看得出何晴有听进去的意愿,但自己也知道他们致命的症结在哪里?
他必须亲手挑破这个脓创,才能有清创结痂的机会。
对于那段过往,他知道何晴一个字都不想听。过去的错他认,但只想简单交待一下,没有爱,连喜欢都算不上,大抵他走到一段中年危机的凹洼处,下作地想找些补偿心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