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觉得自己是始作俑者,没有任何资格怪别人。
何况,一旦把责任推卸给别人,只会产生更多的牺牲者而已。
就像朗煊一样。
江月因为这样,才把自己给封闭起来了。
她故意放下与隐族有关的记忆,每天上下学,像个普通学生一样。
她是杀人凶手,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美好人生。
“千野,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内疚。”
江月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苍白无力。
“江月?”
千野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似乎在问她为什么这样说。
江月没有回答。
她反而希望隐族的千野能够恨她这个始作俑者,她才能好过。
江月看了一眼千野,说了句再见后就离开了。
即使经过千野的身边,千野也没动弹,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于是江月加快了步伐。
为了早点脱离千野停留在自己背上的视线,江月愈走愈快。
幸好千野没有追来。原因到底是他提不起勇气追上来?或者是因为自己被她给彻底瞧不起了?江月在心中默默祈祷原因是后者,并在回到家后,一如既往地前往自己的房间。
因为母亲人在厨房,所以江月只开了条门缝打声招呼。父亲兀自躺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只应了声回来了。可能是因为不用上班的关系,看似懒洋洋的。
所幸他们都没察觉江月的异状。因为要是被父母发现并且追究起来,她就算撕破嘴也不敢跟他们说明发生什么状况。
而且,这半个月来江月过着一如模范高中生的生活。不在外逗留,也不在外头过夜,放学后便直接回家,看在父母眼中应该也不失为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江月在晚餐时间用餐,并于洗澡后又缩回自己的卧房。
父母可能也以为江月是回房间写功课了吧。然而,实际上她只是无所事事的窝在房间里虚度光阴而已。
只不过,今天似乎天不从人愿。
晚上九点过后。
当江月坐在书桌前面对丝毫没有进展迹象的作业发呆时,手机随着振动发出了铃响。
光是听到来电铃声,江月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手机铃声是那首半月琴纯音乐。
这是特定设置的,此音乐与厉云修他们有关。
江月屏住了呼吸,看着上面的名字。
是慕银打来的。
她忽然有点害怕接电话。
不知道慕银为什么会打电话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走出父母双亡的阴影。
不知道他有没有恨自己?
江月想要逃避,不想,也不敢去面对慕银。
在犹豫了几十秒后,江月还没有下定决心接通。
电话铃声没有停止,一直在响个不停。
江月深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抓住手机,按下接听。
连“喂,你好”这么简单的招呼语江月都忽然说不出口。
江月沉默的拿着手机,电话另一边的慕银先开口了。
“江月吗?”
不知道是不是愤怒,慕银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负面的感觉。
“嗯,是我。”
江月强迫自己挤出话语回答慕银。
一句话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不敢去问慕银一些嘘寒问暖的问题。
因为慕银的父母相当于间接被她害死的。
江月发出简短的声音后,那边的慕银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几十秒,慕银的话语再次传来:“今天千野跑去见你了吧?”
“嗯。”
慕银会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千野的事情吗?
“千野今天见了你之后回来就在哭。”
“什2他哭了?”
“他一直在说自己没用......”
慕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中令江月无法准确摸出什么情感。
像是在交代事情似的,没有任何抑扬顿挫。
“所以我安慰他,不是他的问题。”
慕银低声诉说着,似乎并没有期待江月能够多说些什么。
像是只是拼命洋装冷静,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儿给说出来似的。
即使如此,慕银激动的语气还是在渐渐的增强了。
“然我跟他说,我们都一样,都是没用的人,就算今天去找你的人是厉云修,悲惨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我们都是隐族人,而你是人类,这就是导致你在原地踏步的原因,你对我们怀有罪恶感,所以我们不论说什么,你都不会轻易听进去。”
“不是的,我......”
江月下意识的否定。
“我......”
不等江月说完话,慕银便打断了她的话,忽然转变了气息。
“江月,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没有任何意见,我没有权利指导你该怎么做,也不能干涉,即使你决定与隐族的我们断绝关系不再见面,我也不觉得那有什么,可是啊......”
慕银温柔的话中立起了锋利的尖刺。
“我的父母......都死了......”
他的话中有带着深深的悲伤。
“我不会怪罪你,我不希望跟你说这种话,但......”
慕银的声音突破悲痛——
“你知道吗江月,如果你就这样作茧自缚,我是不会原谅你的,绝对不会。不原谅你,不代表我会报复你,但是……就算这辈子我们再也无法见面了,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慕银的语气很温柔,但是话语却像是锋利的刀。
“慕银......”
“振作起来,打开他的手机。”
慕银深吸一口气的同时,再次改变了嗓音。
“我想说的,能说的只有这样可,其他的话,我想多说无益。”
语毕,慕银挂断了电话。
自始至终,江月几乎没开口说什么。
在慕银单方面的讲完话挂断电话后,整个房间陷入了安静。
既便如此,江月却却连感受那股静寂的余裕也没有。
她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打开他的手机?
谁的?
忽然,江月意识到了什么。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手机。
陆盛的手机。
当时陆盛死亡后,她收下了他的手机,因为提不起勇气,没能打开它。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几乎快忘记了那个手机的存在。
后来随着自己喜欢上厉云修,她开始刻意忽略陆盛的存在。
过了好久。
江月在不知道是紧张或害怕的复杂心情下,动起了手指。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深吸一口气,她转开书桌最上面一格上锁抽屉的锁,将它拉开。
江月把陆盛的手机拿了出来。
几个月没打开过,手机一打开电源,上面立刻跳出几百个未接电话和短信,打给这个手机的,打的第一多的是陆盛的家里的电话。
第二个多的则是陆盛妈妈的电话,再者是爸爸。
另外还有警察的。
江月下意识的想要别开目光。
回想起哥哥失踪时,父母疯狂打电话的模样。
还记得,当时一次也没有拨通,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不过也没听说有在哪个地方找到哥哥遗失的手机。
不知道父母是否已经帮哥哥那的手机号码注销了。
在陆盛的手机屏幕上还能看到显示收讯状态的图示。
这表示陆盛的手机号还没有被注销。
所以江月打开电源查看手机的时候,也可能会有人打电话进来。
但江月没有思考那么多,她没有听留言,她觉得那是她不能看,不能听的东西。
陆盛的父母还活着,并且还相信陆盛活着。
如果擅自听取了语音留言,这样的行径就好比把他们的期望和心愿践踏在脚底下一样。
江月无视来电显示,首先打开信箱。
从最早开始的那封信开始读起。
里面的短信几乎都是他的好朋友李维寄来的。
内容都是一些闲聊的家常话。
比如今天的家庭作业怎么做,可不可以帮忙录直播节目等等。
根据日期来看,都是近三年前发的短信。
光是看到日期,江月就感觉呼吸不畅了。
三年前她还是初中生,而陆盛和李维也是。
初中时代的记忆忽然涌向脑海。
李维是那种眼光开朗的男生,每天都是笑眯眯的,他的身边则是总一脸高冷的陆盛。
或许他们两人相处在一起的光景,让当年的自己从中得到了一种类似安心感的感觉。
李维失踪约莫一年后,陆盛手机的寄件箱有了变化。
里面开始出现很多没有设定收信人的未成功寄出的短信。
那一连串的内容是想寄也寄不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