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像钝刀子割肉似的一下一下叫人麻木地疼、要疼要难受都来个痛痛快快的好了。
时药对着酒瓶直眨眼睛,把冲上鼻尖的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她拿起瓶子又喝了一口。
对面大伯母还有时云这些长辈同辈都看愣了,也忘了阻止。倒是李天昊笑得没心没肺跟个傻子似的——
“哇,二姐酒量可以啊!分明是女中豪杰嘛!”
他话没说完,被旁边他老妈时秀秀一巴掌呼在了后脑勺上。
时秀秀刚张口要训,突然听见对面“啪”的一声。
众人目光落过去。
戚辰此时终于不再是之前平静到无波无澜的神色了。他脸色冰冷,眼神更沉得吓人。
放下筷子的手直接摁住了女孩儿手里拿着的果酒瓶——
“不许喝了。”
“……”时药好不容易憋下去的酸劲儿再一次涌上来,差点给她把忍了一晚上的眼泪一起呛出去。时药感觉得到自己这会儿应该脸蛋通红发烫,脑子也晕晕的,但这样也好,这样谁都看不出她憋哭憋得快疯了。
她还可以借着第一次喝果酒,怎么闹脾气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时药于是忍着心口木钝钝的疼,抬起右手覆到握住自己左手腕的那只手上,一根一根地掰开那修长又好看的手指头。
“你别……管我。”她竭力咬字清晰,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你别管我……戚辰。”
“……”
近在咫尺那双褐瞳狠狠地缩了一下。
危险的情绪从里面透出来,在深处发酵和翻涌,戳得时药眼睛都疼。
还没彻底掰开的手指又纷纷攥了回去,戚辰另只手拿住了酒瓶,这一次他手上力度更大。大得时药已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时药,把酒放下。”
男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夹杂着山雨欲来的湿潮阴寒。
桌对面的时云和李天昊同时抖了下,其他长辈的表情也有点复杂。知道关慧时恒都不好开口,时药伯母强笑着说:“戚辰啊,你别吓着妹妹,她喝点就喝——”
“我说了你别管我!”
在男生那样低气压情绪的首当其冲下,时药竟是直接冲着戚辰发了恼。这与想象中完全相反的一幕让所有人愣住了。
“你放开……你放开我——”
时药右手扶着桌站起身,用力地往外试图抽出自己被戚辰攥住的左手,连手腕都因为角力而变得通红。
在女孩儿再一次使力往外抽手的时候,戚辰沉着眼,蓦地松开了手。
时药没收住惯性,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她的手背直接抽到了戚辰脸上。
这下所有人都震住了,李天昊更是直接倒抽了口冷气。
连时药自己都僵住了身体。
男生白皙的侧脸位置,那红印几乎是很快便现了出来。
“对……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时药反应过来,眼神慌乱又心疼,只是余下的话声没出口便哽住。
戚辰眼神却静下来。
他侧回视线,有些无奈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时药,“现在舒服了?”
时药呼吸一滞。
……原来他知道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时药推开自己的椅子,任它和地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头也不回地往别墅玄关跑。
戚辰眼神一沉,毫不犹豫地起身追了出去。
等别墅门“砰”地合上,安静得近乎死寂的餐厅里,大伯母才尴尬地笑了两声。
“怪我……怪我不该拿出果酒来的……瑶瑶看来还真是不太能喝酒,你们以后看着她点哈。”
时恒和关慧表情也有些不好看,尤其关慧皱着眉:“这孩子,今晚怎么这么不懂事?”
时秀秀接话,“你们家戚辰拿他这个妹妹可真是没的说——刚刚吓我一跳,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别说戚辰了——你问问我家这小子,我这做妈的要是一不小心抽他一巴掌,估计他能给我把屋顶都掀喽……”
如今一家之主的时毅发话:“就这么放戚辰一个人去追没事么?”
关慧犹豫了下,就要起身,“我去看——”
“……婶婶!”
目光复杂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时云突然开口,“我去看看吧——您是长辈,您去的话,戚辰哥哥和瑶瑶肯定会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关慧想了想,“也对。那麻烦你了啊云云。”
“嗯嗯,没事……”
时云说完,就赶忙起身追出去了。
到了玄关,她匆忙换上了双鞋,就打开门跑下了别墅台阶。
别墅连带的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时云看向花园的金属栅栏门,果然见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时云索性便追了出去。
到路灯灯光廖远的路边停住,四下转了转仍没看到人影,时云皱着眉站在原地。
“会去哪儿了呢……”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
别墅区有一片单独的小亭子,以前家宴的时候,他们姐弟三个偶尔还会跑到那边待着。
时云想到便立马拔腿往那边走。
到了这条路尽头,一拐过弯,离着亭子就只剩了几十米。
时云的步伐却戛然停住。
一并停滞的还有她僵在脸上的欣慰笑容。
——
就在前方的亭子下,似乎已经醉困得合了眼的女孩儿靠在站着的男生的手臂间。
而那男生俯下身,只差咫尺便要吻在女孩儿的唇上。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男生动作停住,就着那暧昧的姿势回眸望过来——
眉眼清冷薄凉,如霜如刃。
时药扭头看着窗外,车流灯火像水似的淌过身旁,车里昏黑寂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咫尺可闻。
时药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她抬手按下了车窗,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扑了进来。
总算没那么安静了。
时药心想。
她的手刚从车窗按钮上拿下来,就感觉到驾驶座那里投过来一束目光。
“热吗?”
时药莫名有点被看破心思的羞窘,连忙开口转走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学的驾照?”
戚辰似乎也不觉得这问题来得突然,“刚回国的时候。”顿了顿,他低笑,“怎么,怕我开到树上去?”
时药下意识就张口反驳:“我才不怕呢。”
戚辰这次没回话,只又笑了声。
……这人的声音,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简直跟勾人犯罪无异。
时药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晃出去。
“怎么了?”驾驶座上戚辰注意到她的动作,微皱了眉问,“不舒服?”
“没有……”时药心虚地说,“可能车里太黑了,一黑就容易胡思乱想。”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这说法不是授人以柄么,更何况是那么擅长堵她的戚辰……
只是出乎时药意料的,戚辰这一次不但没寻她话里的空子,反而顺着往下说:“嗯。……确实挺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
时药立刻来了兴趣:“哥哥刚刚也想什么了吗?”
“……‘也’?”戚辰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时药装傻:“所以你到底是想什么了啊?”
戚辰食指微屈起,在方向盘上轻扣了下。
“没什么。……只是一个犯罪计划。”
“犯、犯罪计划??”时药吓了一跳。
“嗯。”戚辰的声音染上笑意,“简单计划了下,如果把此时此刻我车上的这只傻兔子拐走……走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需要多大的代价。”
时药反应过来:“你就会拿我开玩笑!”
“嗯……就只是一个玩笑。”
戚辰微垂下眼,瞳里黢黑深沉。
他这一闪神的工夫,前面突然横插进一辆自行车。
“小心!”时药失声喊道。
戚辰脚下刹车轻点,同时打过方向盘,避开了那辆没遵守交通规则的自行车。
几秒之后,车就开出去很远,把那辆自行车甩在后面了。
而抓着安全带的时药惊魂未定,惨白着张小脸玩笑——
“哥,看来我真是高估你的车技了啊。”
说完,她渐渐反应过来,又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早就模糊了的自行车车主,“看校服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骑车简直不要命了。”
戚辰也回过神,脸色和眼神都沉冷下来。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呢,看之前反应车技就很好了,完全没问题的。”时药笑着说,“不过以后我还是不坐副驾驶座了。难怪都说副驾驶座是事故死亡率最高的,我看像我这种心理素质的坐在这儿,不出事也能吓个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