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早已起了,正侧坐在方桌边,守着一桌饭菜看也不看,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缝着手上的衣裳。
西洲天黑得虽早,但清晨时候日光却白而亮。光透过窗照进来,连她颈子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分明,女子着一身素白衣裙,头发乌黑,此时正侧头咬断线头,睫毛一抖,叫窜过来的苏奈惊了一跳。
苏奈已经把她手上紫色的纱衣抢过来,抖了抖,只见自己那件被扯得破破烂烂的纱衣已经缝补好了,上面多了好些大大小小的桃花。
“恩人醒了我见你的衣裳破了,便去借了针线来,帮你补好了。”
苏奈见这桃花倒是十分新奇,摸了摸,欢欢喜喜地套在了身上。
女子见她喜欢,又殷勤拿出杨昭的叠好的外衣来“恩公这件也洗好补好了。”
岂料苏奈的笑容登时一僵,斜斜地看过来。
她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杨昭便敲门进来,苏奈神色慌乱,一把抢过外衣,胡乱揉成一团,塞在床垫底下。
杨昭一来,三人围坐在窗边小几上。
“小兄弟昨夜里睡得如何”苏奈眼风飘过来,摸过茶壶,替杨昭斟了一杯茶。
“劳烦大姐,”少年夜里换洗过衣裳,头发黑漆漆的,更显精神,双手接过茶杯,“您的脚好些没有”
苏奈使尽浑身解数抛个媚眼“你这样一问,我便好多了。”
杨昭欣慰地点点头,便回头匆匆看向那陌生女子,眼神颇为关切。
女子一触及这赤诚眼神,便忙低下头,笑道“多谢二位恩人收留一夜,我也好多了。”
“那就好。”杨昭给大家都倒上茶,又忍不住瞧她一眼。
昨夜里天黑,只觉得此女脸色青白,非常虚弱。在阳光下看,倒是好多了。她和自己姐姐差不多的年岁,面盘如玉,始终含笑,便颇觉亲切。
桌上饭菜飘散着热气,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女子一见到杨昭游移的眼神,便笑道“别等了,咱们吃吧。”说着,率先夹了一筷子鱼到碗里。
这便开动了,杨昭早就饿极,就着米饭狼吞虎咽。苏奈咽着口水,直到看他二人吃下去半天,毫无反应,方才放了心,夹了一大块鸡塞进嘴里,袖子一挡,趁人不备,连骨头也嚼碎吞了,拿手帕抹抹樱桃小嘴,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杨昭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什么,便是一停“对了,你哪来的钱呀”
昨日见到这女子的时候,她浑身上下,分明身无长物。
女子很仔细地拿箸挑着鱼刺,笑道“我手上还有一只足金的香球,我把它当了,换了不少钱。请你们吃这顿饭,还剩一些,就当是报答你们的收留之恩。”
“何必如此客气。”杨昭把饭咽下去,认真道“既然有缘认识,就是朋友了,我叫杨昭。大姐”
苏奈叫他冷不丁一拍,忙用手帕盖住血盆大口,把鸡腿整个吞下去,软软道“奴家叫苏奈,”
杨昭听了,心底略有些失望。原来她姓苏,并不姓吴,看来她并不是姐姐的亲戚,却不知这把剑如何易主,恐怕此后还要寻个机会打探打探。
杨昭浓黑的眼睛向另一边看过来,女子似乎懂了他的意思,把鱼肉拣至苏奈碗里,忙道,“我醒来时,躺在一棵开得极盛的桃花树下,树上的花就像雪花一样落在我脸上若不介意,你们就叫我小桃吧。”
杨昭道“小桃。”
“哎。”
杨昭笑出一侧酒窝,欢喜地吃起饭来,苏奈心里却直直瞪向小桃。
开什么玩笑西洲正在过中秋,是八月的人类节,什么桃花在八月开哼,除非是这桃树跟她们姊妹一样成了精。编这种话引人注意,说不定对她的男人有所图。
想到此处,苏奈趁着杨昭埋头吃饭,对小桃使了个眼色。
小桃见这眼神不善,似是明白过来,她是在说不是说今天一早就走,怎么还不走
便示意她安心,敛下眼神,搁下碗道“杨昭。”
“嗯”
“吃完这顿饭,我就先走了。”
杨昭登时奇了“为什么。你不是也去蜀地吗西洲危险,我们搭个伴走岂不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