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长而曲折,似乎永远到不了尽头。幽深昏暗的甬道里燃着一盏盏铜灯,黑暗中的灯火很容易让人对时间产生错觉。
秘洞外早已是晨光熹微,甬道里却仍然像是在夜晚。蓝曦臣与那钦也有了刚刚走进甬道时的错觉。其实,二人已走了很久。
那短促而锐利的声音一遍遍抽打着他二人的神经,愈来愈近,那声音愈来愈清晰,二人的神经也崩得愈来愈紧。
可就在此时,那声音却骤然消失了。二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莫不是出现了幻听。
周围陡地陷入一片死寂,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可就在这样死一般的沉寂里,有一把细若游丝的呻、吟声混了进来。
甬道尽头原来是一片极开阔的平台,平台四周的角落里皆有一个巨大的火盆,里面正燃烧着熊熊烈火,岩壁上错落的嵌着铜灯,灯火通明。
二人环视一周霍然发现平台的正中央高高的吊着一个人,蓝曦臣与那钦悚然动容,脑子里不自觉的联想到蓝忘机与魏无羡当初在阴山的山腹秘洞里所见到的那一幕。
“昙陀陀!”那钦惊呼出声。
蓝曦臣定睛一看,果然是他,心里也不由得一惊。
昙陀陀吃力的动了动身子,凌乱的头发几乎遮住了他的脸,身上衣不蔽体,一道道鞭伤触目惊心。他左边赤、裸的小腿上挂着一串五彩斑斓的铃铛,铃铛闪耀着诡异神秘的光芒。
蓝曦臣实际上是第一次见到这串铃铛,却又的确不止一次听到过它细碎清越犹如靡靡之音的召唤。
“那钦,”昙陀陀声若蚊蝇。
“你,你为何,”那钦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昙陀陀,且是如此不堪言状的境地。他本是为了寻找托娅,才夜夜都会到贺兰山来。
“报应不爽而已。”昙陀陀自嘲似的笑了,也许是看破一切的那种笑容,也许是人之将死的那种笑容。
“方才那人是谁?”那钦看着那粗如碗口的锁链,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的墨笛。
“你不必费力了,你也知道必须,必须怒气盈满方可召唤出魔鬼之刃。”昙陀陀凄凉的笑着,此刻的他完全就是一个等死的老人。
蓝曦臣看着竟也动了恻隐之心。
面对老人与孩子,人往往总会更容易心软,也更容易做到宽谅。
燕国。龙城。世子府邸。
早膳时,谢安来到慕容儁的书房,与他说宇文素像是凭空消失了。谢安的惶急悚然分明是对此毫不知情,他只知道宇文素确有所谋,却并不包括‘凭空消失’这一项。
堂堂世子府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慕容儁立即着慕容恪亲自去往龙城的江南商铺,也许宇文素因为有其他的原因而私自回去了也未可知。另外全城搜寻。
并着人将府邸上下内外仔细翻了个遍,包括后宫嫔妃的住处,真真闹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可直到午膳后也没有寻到,甚至连半点线索都没有。难不成真的是凭空消失了?
慕容儁是绝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
就在此时,贺赖拔恰恰也传来了一条消息。
慕容儁听罢赫然而怒。
“世子,您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所为何事?”可足浑发髻云堆,妆容精致,一身金丝线绣制的宫装甚是华丽高贵,她不卑不亢的凝视着慕容儁,那双如春水般的眼眸当真是无辜动人。
“宇文素人在何处?”慕容儁开门见山,他眼前哪有什么春水,有的只是无形的锐利刀锋。
可足浑一听,故作惶恐的掩着嘴,惊声道:“臣妾只是传了她过来问话,问过话便让她回去了。她竟没有回去么?”
慕容儁眼帘半垂,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同时也不愿看她的惺惺作态。
“这可如何是好,这反倒是臣妾的不是了。早知道,臣妾就不该传她过来问话了,世子治臣妾的罪吧。”可足浑说完掩着面竟似要哭了。
慕容儁缓缓背过身去,缓缓向外移步,缓缓说道:“你不用如此迫切,如若的确是你的错,本世子也绝不会姑息。你且好生等着,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的声音优柔从容,甚至彬彬有礼,却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淡,他的步履更加优雅,不疾不徐,却也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庄严。
可足浑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滚落,精致的妆容原来如此禁不起折腾的,几滴泪水就已面目全非了。
“夫人,”贴身婢女托着可足浑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某种请示。
可足浑含泪冷笑道:“一切照旧。”
婢女欲言又止,似是默默叹息又似无奈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