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太?请问您对辛先生贿赂政府官员的事知不知情?你弟弟是不是共犯啊?”
“辛小姐,这件事会不会延误到你下个月的婚期?你未婚夫会不会跑路啊?”
“郑小姐,听说你已经怀孕,辛生入狱会不会影响到胎儿健康?这孩子你要留吗?”
两辈子,狗仔的提问依旧刁钻。只不过这次,辛宝珠幸免于难。
方才还被挽在胳膊的名包此刻都变成遮挡面孔的工具,辛家一行人急匆匆地想要摆脱这群苍蝇,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如此坏心怀肚,竟然泄密给狗仔,来看他们的笑话。
辛爱玲气得眉毛倒立,隐私说不通,便开始在司机秘书的护送下奋力推搡周围人群。
可记者们不就是要看着这种好戏,故意怪叫:“哇,富豪伤人。”
甚至还有人在混乱中,故意踩掉辛爱玲的鞋子牢记P/o/1/8/网址导航站:ρ/о-1/8/點/¢/ο/┮M,踢到一旁,再用闪光灯不停冲她狼狈的样子猛拍。
楼道内人声鼎沸,又逐渐平息,方才还满员的屋内现在只剩下辛宝珠和靳政两人。
好像被上帝遗落的两枚棋子,立在一旁,一身鸦色西装的是王,而仍然坐在沙发上,着一身月白连衣裙的是后。
靳政终于完成一件计划十几年的事情,按理来说替父报仇应该感到释怀,而且,他用的是正确的方法。那钱他都不打算去掠夺,而是配合交公。
可他此刻不禁去想:眼下清空黑白棋盘上一切的障碍,他们两个又会怎样结局?
辛宝珠会不会突然反悔,觉得自己不是良人,故意利用绑架案离间他们父女感情,又或许他叫来记者,做得太过,她会突然对辛绍卿心生怜悯。
没想到,千算万算,原来这才一切结束后他最看重的事情,可夫妻感情的发展,他必须承认,光凭他一个人真的好难预测将来。
辛宝珠面上是个紧绷的样子,眼睫垂着,眉头微颦,具体的表情讯息,靳政有些读不懂。
她起身靠近他,他竟然感到紧张,张了张嘴想聊聊今天天气,可嘴唇很干。
“咔嚓”一声,一直紧闭的卫生间突然被从内推开,没想到内里竟然有人没走。
辛巧思随意地甩着手上的水珠,一眼看到面前狼藉。
破碎的酒杯好像散落在地板上的钻石,上头还有被氧化的濡湿深渍,谁能分得清到底是血还是泪?
总之在这个日子,都有可能。
明明是场失控的龙卷风,可她细长的眼里没有惊讶,仿佛一直在等住这对夫妻一样淡然,讲一句:“我没开车。”就拎起辛宝珠的包递给她,看样子是要搭便车。
侧身时好无意地瞄了一眼对面屏幕上的赛事。
辛巧思突然转头冲辛宝珠道:“你们独赢喔。恭喜。”
鹌鹑。
说话的人可能是无心,可是靳政皱眉,防备的情绪几乎是立即发作。
可这次是辛宝珠越过他的身侧,手指拉住他的手腕,柔柔地向下握住他五根指尖,给个安抚的眼神才转过头讲:“哪有赢家,这种事,谁也没有太好过吧。”
不过几秒,王同后又并肩站在一起,那牵手的姿态多亲密,窗外有斜斜的日光照进来,都插不进他们之间。
靳政搭着眉眼看辛宝珠的表情,身上的肌肉一瞬间松懈下来,好像方才的紧张有重新归于相安无事。
也许相杀相爱就是如此这般。
辛巧思还是那么淡漠的瞧着,只是瞧着他们两人,随后俯身从茶几一堆红蓝票子里捏出了属于辛宝珠的那几张,嘴角平平道:“我说赛马,五十三点六的赔率,真的难得。”
十五分钟后辛巧思同辛宝珠一同坐上靳政的车子,还有兑换出来的一手提箱的现金。
廉政公署的做事动作确实够快,已经同时派人到靳氏要求搜查有关辛绍卿的投资款项。
投行不是能随便被翻腾的地方,太多需要为客户保密的东西,秘书和保安一直在据理力争,电话不停打给靳政。
靳政需要坐镇,辛宝珠也就放他去,但他等车来接,还是要执意把司机和专车让给她们这对不太亲密的姐妹。
当然,送走他们之前,还有叫出司机仔细嘱咐一阵,大约是怕辛巧思对自己太太做什么手脚,现在这个档口,他娶了她还要事事小心,真是含着她都怕化了。
惹得司机表面郑重点头,转头就在心里偷笑,以前自己老板性子多冷,谁能想到如今结婚后对待老婆就像只鹌鹑,反差实在太大。报纸都不敢这么乱写。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辛宝珠没想到辛巧思要去的地方根本与自己完全不顺路。
何止不顺路,甚至都超过辛宝珠经常活动的几个区域。
辛宝珠本来同这个二姐没什么话好讲,虽然不知道她故意跟住自己是为什么,但她的作战计谋是以不变应万变。
眼看前面司机反复同后座确认几遍,辛宝珠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她:“阿姐,你去大澳做什么?”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先回家安抚母亲情绪,再不济是不是也要回去敛些金银细软。
辛巧思今天是穿着长袍的,方才辛宝珠还没主意这衣服有什么特别,横竖上辈子,她记得辛巧思这人就有些神神经经同奇奇怪怪。
自从信佛后,妆是不化的,头发总是胡乱揪在头顶,衣着更是仙风道骨那一卦,甚至几次见报,她的照片上竟然还穿着黑面白底的布鞋。
上头还有破洞,让八卦好一顿奚落:辛家落魄至极,连辛二小姐都穿着二十块不到的破鞋在街边游荡。大概是想做新一代的风水先生,替人算卦顺便诈骗。
但报纸向来喜欢乱写,辛宝珠一直都觉得那些是无稽之谈。
可是眼下对方突然从宽大的衣袍里露出一只青白的胳膊,随即,她另一只手捏住上头盘着的一百零八颗蜜蜡佛珠,若有似无地一下下撵动。
红色的冰飘玛瑙雕刻成两只小巧的莲座,下头垂着面容凶煞的四面佛头。
这物件的颜色够醒目,尤其是鸡油黄的蜜蜡上都包住一层润泽的脂光,显然是经常在把玩的。那垂坠的流苏在辛宝珠眸光里荡漾一会儿,辛宝珠才记起,上辈子对方正是这几年开始转而痴迷佛教文化的,而大澳有几处庙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的地。
“去帮爹地拜佛?”辛宝珠收回余光。
辛巧思明显是故意跟着她,可从头到尾也没看她,只是假寐着撵动佛珠,转了一圈才睁开眼睛问她:“你信往生吗?”
往生是佛教用语,意指信徒摆脱生前的恶业束缚,重新获得新生的过程。
但说难听点,不就是去死。辛宝珠当然不信,尤其是经理过重生,再给她一万个机会,她不会自己主动剥夺自己的生命,还视其为解脱。
但她还是尊重对方的信仰,摇摇头保持安静。
辛巧思微微颌首,再度闭上眼睛转动一圈佛珠,同时说了这样一段辛宝珠听不懂的佛经:“起善根断恶念,以一念无恶之念忆念弥陀愿佛接引,若一日二日乃至七日,得佛念来接,安住佛念,得一心不乱。此一心不乱能令众生次第得天眼、天耳、他心智、神足。”
“所以我不替他拜佛,但我有为他捐一尊功德。”
“其实我也有为你和靳政各捐一尊,要不要来看看?时间都好久了,也该拂掉上头灰尘。”
不明就里,但辛宝珠闻言只觉得后背发凉,胸口有什么隐隐作痛。
她谨慎地婉拒,辛巧思也不强求。
干脆叫钉梢的司机就把车子就近停在中环码头,她只身坐船前往梅窝,再转乘小巴。
日头东升西落。
晚上靳政整理好公司事情,顺带和成功收购几家公司的周总用餐,还有叫上港大校长作陪,因为最近上年纪的周总都在用心打听入学的事情,靳政猜想着,大概是他身边有小辈亲戚想要就读这所学校。
陪客户,用餐时难免喝了一点酒,尤其都是从周总那里无意中套到一点风声。
在蔡珍珍的新家楼下接到辛宝珠时,靳政本来存着些疑虑,趁着夜风同月光穿过辛宝珠的碎发。她面上的阴影同轮廓那样温柔。
他想要问问辛宝珠为什么注资了周瑾年的股份,要瞒着他偷偷来做。
给自己知道,只会更容易,不会更困难的。
可显然辛宝珠也有些疑心重重,甚至上车时,还好心不在焉,要不是靳政护住她额头,给门框撞出肿包也不是不可能。
靳政咽下自己要说的话,上车后捏捏她的耳珠,叫她注意力集中,才藏住小心柔柔地问:“心情不好?”
堂堂靳总,也有失言时候,刚说完就知错,很想咬掉口中蠢笨舌头。
他送她老豆去监狱,她心情怎么会好?还不如接着聊聊早上没讲出口的天气。
可辛宝珠确实没在纠结那件事,而是转过头问他:“圣诞节前夕我们有出行的计划吗?出差或是度假?”
靳政略顿顿,眸光重新放在前方的挡风玻璃,最近靳氏确实要抵御很多对于辛家的舆论风险。他这次是自损八百,试图将辛绍卿送去依法归案,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大概都会很忙。
谁能想到,做对的事情,竟然比错的还要麻烦。
但他嘴上不是这么说,反而好配合:“暂时没,不过你想出去散心,我们随时可以走。公司的事情就交给唐波。妈要不要也来?法国,日本,还是加拿大?”
除了英国,他真的天涯海角都愿意陪她去。
辛宝珠皱眉,五指托腮,秀眉皱着,苦思冥想道:“不是要散心啦,是今天二姐跟我说:叫我们圣诞节前最好不要出远门,不然都会赶不及。”
“你知不知她在讲什么?”
你说我是不是选错太太。
靳政确实不知道辛巧思在暗示什么,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辛绍卿入狱,一个月而已,定案还闲时间不够,谁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但等到辛宝珠觉察到不对时,什么都已经晚了,关于辛绍卿畏罪自杀的噩耗已经传遍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