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
“你若在意自己的身世,那我们就一起去找你的身世。我小青认定了的事,就不会后悔!张玉堂,我喜欢你,至少一百年不会改变。你愿意喜欢我吗?”
张玉堂满脸感动,犹豫着伸出手,却被小青牢牢抓住。
两人站在巷口,张玉堂看着街景,向小青说着他小时候记得的事。
“这有几家茶馆酒肆,我养父打到了猎物,就会来这里卖掉。这条路,我还有印象。”
巷子中青石板蜿蜿蜒蜒延伸而去,街口的小摊档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不远处补锅匠叮叮当当敲着破锅,茶馆的招牌旗帜迎风飞舞,袅袅炊烟自窗内飘出。
张玉堂神色伤感道:“养父说了,他捡到我的时候,我受了不小的惊吓,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一句话也不会说。”
“那身衣服,你可还留着?”
张玉堂摇了摇头,“早就没有了……我只记得衣服上花纹繁复,像这样!”他摊开小青的手,在她掌心画了一个纹路。
小青疑惑地挑挑眉,“回纹宝相花?少有人给孩童用这样的纹饰,除非,是礼佛的富贵人家。对了,你还记得什么?”
“衣服上似有两只向上张望的大猫。”
小青摩挲着下巴道:“大猫?两只……如果我没猜错,那是狮子望月的图案。”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衣襟上有一处留白,原先应该是缀着长命锁的。”
小青握住张玉堂,神情激动,“那就对了!定是拐走你的人,将那长命锁拿了去。咱们到当铺问问,说不定能找到线索。要不这样,兵分两路,你去东街,我去西街。”
“好。”
张玉堂点头,两人各自转身走向两个方向。
二十六章小青心许张玉堂(4)
小青走进一家当铺,擦了擦汗问道:“掌柜的,你这里可有长命锁?”
掌柜的殷勤回道:“有,有!姑娘你要什么样的?”
“本姑娘喜欢老物件,十年前的东西可有?”
小青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喜笑颜开道:“有,有!我给您找找!”
掌柜回身,端出一个盘子,里头摆了四五个成色暗淡的长命锁、银饰品。小青扫过一眼,看到一个做工精细,周边雕刻回纹宝向花,当中一只玉兔,还篆刻一个“张”字徽章的长命锁,便拿了起来。
“玉兔、回纹宝相花……就是这个!奔波半天,终于找到了。就它了!”
掌柜却道:“嗯……这个。这个不是死当,您不能拿走。”
小青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台面上,“那这当锁的人是谁?”
“是瘸腿老三。”
“瘸腿老三?他现在何处?我去找他商议!”
掌柜道:“我只知道他嗜赌成性,他说这长命锁是他的幸运符,每当输了钱就来当锁,当了锁,必然翻本,所以这锁成了我这里的常客……这回他若翻了本,还是会来赎这长命锁的!”
从铺子里出来,小青若有所思,待到无人处,闪身进了赌场。这五百年来,临安城吃喝玩乐之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小青花式甩动骰盅,和对垒的赌客甲一起,将骰盅压到桌面上。
小青道:“开吧!”
对垒的赌客一开,是两个六点。四周一片惊呼。小青轻轻一吹,也翻开骰盅。只见两个骰子被震成两半,桌面上除了两个六点外,剩下两半骰子,一个是三点,另一个也是三点。
小青得意道:“承让了,比你多个六。”
众人纷纷道:“神了!……这姑娘这招真厉害!”
小青得意地向众人道,“还有谁来挑战?”
“我来试试!”老三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挤过来,小青的视线停留在他的瘸腿上,眼睛一亮,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来吧,赢了这些都是你的,输了我一文不要。”小青指了指旁边已经堆成小山的银子,老三吞了一口唾沫。
禅房内,法海跏趺打坐,眉头紧皱,额间浸出汗珠。
他心中一正一邪两个自己各执辟邪禅杖,正在激辩。
心魔道:“妖类就是狡猾,先是施恩于人,骗取信任,再步步为营,吸食精血……你身为佛门弟子,难道还放任不管么?”
法海道:“万一她们真是难得一遇的善妖?”
心魔冷哼,“私配凡人,便不是修道者所为!苦心孤诣,定是另有图谋!你若不信,打开天眼看看未来?”
法海摇了摇头,想将心魔的声音甩出脑袋,“不!师父说过,天眼不可擅用。我修为不够,即使观照未来,也看不全善恶是非,只会更加迷茫。”
心魔阴阳怪气道:“你当真不想看看?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法海呀法海,临安百姓的安危,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不,不行……”法海变换手势,眼皮急速波动。
心魔道:“你不防范于未然,待到她们行下错事,那些杀孽岂不是你的罪孽。对妖魔的慈悲就是对众生的罪孽!法海,降妖除魔才是你的道!睁开天眼吧,看清楚因果是非,你才能悟道!”
法海睫毛翕动,汗流不止。突然,眉间天眼睁开,射出光芒。
眼前景象令他震惊:白素贞和小青悬于空中,手持引水令,满脸怒色。钱塘江水倒灌,金山寺僧众被卷入水中……临安街巷涌入潮水,众人挣扎逃生,哀嚎一片……
法海双目猛睁,目眦欲裂,喷出一口鲜血。
“白素贞,你们——”
心神涣散的一刹那,他已经被心魔控制了身体。他脸上的震惊,突然变作邪魅一笑,眼中闪过赤色光芒。
心魔抬手,将嘴角的鲜血轻轻擦去,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我早就说了,你偏不信。好吧,既然你妇人之仁,不愿对这两个妖孽下手,那便交与我来做吧!”
心魔拿起紫金钵和辟邪禅杖,身手矫健地从窗口飞出。
青石板街巷空无一人,从赌坊出来,瘸腿老三走在街巷中,拄着的竹竿敲击石板,回声空荡。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加快了脚步。
一阵穿堂风从巷子中穿过,瘸腿老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猛然抬头,看到小青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瞪着他。
“是你?你为何跟踪我?”
“赢了小爷我的银子就想跑啊?小爷我的钱可不是白给的。”
“你自己说的,愿赌服输!”
“那是我让着你,如果我把你出老千的事抖出来,你另一条腿也就没了。”
老三惊恐道:“你想怎么样?”
小青踱着步走过来,“跟你打听件事,十三年前你卖到永安当的玉兔长命锁,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我从没见过什么长命锁。”老三转身想跑,却见小青已经又出现在面前。
老三举起竹杖要打小青,小青忽然消失在他面前。老三大惊失色,后退两步,刚想转身逃跑,小青再次在前面出现。
“我好看么?”小青冲着他一笑,脸上浮现出青蟒蛇的纹路,张开嘴,一条蛇信吐了出来。
“妖怪!有妖怪!”
老三朝着人多的地方奔逃,他所到之处,路人如烟雾般消失,他一路狂呼救命,却发不出声音,好容易眼前走过一名路人,他想要一把抓住,抓了个空,那人也如烟般飘散了。
“我说,我说!那是我偷的!是我从一家傀儡戏班里偷来的!饶了我吧,大仙,饶了我吧!”
“傀儡戏班?待我去查探查探!”小青满意一笑,放开老三,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老三瘫软在地,眼中却射出得意的阴狠目光。
二十六章小青心许张玉堂(5)
小青走进傀儡戏班库房,月光之下,四周陈列的傀儡木偶惨白诡异,看得她心中发憷,不禁打起退堂鼓。
“这里怎么阴森森的……要不,我还是明日和玉堂一起来。”小青正想抽身离开,身后的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了。
小青觉察出不对,四周的墙壁上却闪出符咒,将她生生逼退到中央,符咒化作绳索,将她牢牢地捆缚住。
心魔从一块幕布后走出,神情妖异,“就凭你五百年的道行,是不可能挣脱的。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小青拼命挣扎,手中变幻法诀,想解开绳索,“是你?你这秃驴何时学会使诈了?”
心魔听见小青的话,眼眸眯起,带着危险之色,“降妖除魔,本就不择手段。我可绝不会怜悯你这般的妖孽!”
“你口口声声叫我妖孽,敢问你,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孽?值得你死命纠缠!”
“你们这些妖精,都是靠着逆天法则改变凡人命格,伤人性命来助自己修行。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罪孽!”
小青不服道:“我的存在就是罪孽?我终于明白了你的假冒伪善!你自己绝情绝爱,毫无悲悯之心,却反而要阻止人间真爱!和尚,就你这样,一辈子也修不成正果!”
听了小青的话,心魔眼中忽然一阵赤红,手中的辟邪禅杖朝着小青挥去。
保和堂里,白素贞收拾桌面正准备打烊,却被翘起的木刺划破手指,一滴鲜血涌出。白素贞闭眼掐算了一下,突然脸色一变:“不好!小青有难!”
心魔举起禅杖朝着小青劈去,眼见着禅杖就要击中,辟邪禅杖却在小青耳边顿住。
小青趁机施展法诀,化作一条碧绿色的小蛇,灵巧地脱身。
心魔看到小青脱身,顿时怒气冲天,愤怒异常,“妖孽,哪里逃!”
心魔手一举,紫金钵自他掌中飞出,向那条企图逃走的小蛇罩去。紫金钵发出金色的光,将青蛇牢牢罩住。
“住手!”
一条白练自窗外飞入,直接击打中那紫金钵,金色的光顿时暗了下去。
白素贞出现在寺庙之中,看到法海眼中的凶戾之气时,她皱了皱眉。
法海狞笑道:“白蛇!你总算来了。那道行浅的不足为患,倒是你……你活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心。”
白素贞道:“经历了这么多,大师若执意将我认作孽妖,我也不愿再作辩驳。既然小青不足为患,就请放她一条生路!”
心魔冷笑:“妖孽该死,除恶务尽!你们谁也别想逃!”
“姐姐,我不走,要死一起死!”小青变出宝剑,冲了过去。
就在心魔举起辟邪禅杖,要劈向白素贞之时,小青挣扎着起身,猛地紧紧抱住她,“姐姐!”
“小青,不要!”
禅杖正要落下,梵乐远远传来。心魔手一抖,身体似乎有些不听使唤。他退后两步,按住太阳穴。
“心经?啊……头疼!疼!疼我了!”心魔忍住痛,又抬起禅杖,却一个踉跄。
他赤红着眼,转头对白素贞和小青道;“算你们走运!”
他提着禅杖从窗口跃出。
黑暗的库房深处,一个傀儡人咔咔地转动脑袋,朝向心魔离去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传来戏班唱戏的声音,不知道在演哪一场,隐隐有梵音传来。
见法海突然走了,小青和白素贞面色稍解,靠在墙边,完全没有动弹的力气。
白素贞道:“前头是个戏园子?”
“嗯,好像刚刚开场……不知法海为何突然放过我们。姐姐,我扶你回去吧。”
白素贞警惕道:“等一下,有人!”
脚步声渐渐逼近,戏班班主手持烛火,推开了库房的门。他扫视一圈,见几个傀儡玩偶散落地上,不禁皱起眉头。
“谁?谁在里面!”
小青与白素贞躲在人偶架子后,对视一眼,默契地不作回应。
戏班班主一步步逼近小青和白素贞所在的位置。火烛一扫,并未看到有人,便转身离去。
一个人偶突然从架上落在小青身旁,小青一惊,“啊”地叫出声来。
白素贞抬头,只见戏班班主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
“你们是何人?为何躲在此地?”
小青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我是来为朋友寻亲的!”
“寻亲?”
戏班班主点上灯,房间顿时明亮起来,木偶也不再阴森可怖。
小青从怀中掏出月兔长命锁,递给戏班班主,“班主可见过这件东西?”
戏班班主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阵,“见过!”
“那这长命锁的主人你可还记得?”
“不仅记得,而且印象颇深……那小公子很喜欢我们的傀儡戏,他撅着屁股爬上台,非要将这长命锁给木偶娃娃带上。”
白素贞道:“那他的父母是何人?家又住在何处?”
班主认真地回想了下,面上颇有遗憾色:“那是苏州张姓的大户人家。十三年前,他们来临安游玩,恰逢我们的戏上演,他们包场三日,一掷千金为孩子庆祝生辰,还带着贺喜的客人游西湖、登孤山、摆宴席,豪爽阔绰,整个临安人尽皆知。”
小青追问:“后来呢?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啊……听说,他们不幸被山匪盯上了,在回去的途中惨遭劫掠。钱财散失不说,就连小公子,也被山匪掳了去,至今下落不明。”
小青转头望向白素贞,白素贞懂她的心意般,默契地点了点头。
小青欣喜道:“谢谢班主,您帮了我一个大忙!”
回到许宅后,小青站在院落之中,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她手中捏出法诀,一缕青色的灵气朝着月亮而去,但灵力无以为继,又慢慢地退了回来。
小青满头大汗,咬牙继续催动灵力,继续将那青色的灵力朝着月亮连去。这次,灵力依然也只坚持了半路,便退了回来。
就在此时,一缕白色的灵力,包裹着青色的灵力,连接上天空中的明月。顿时,青色的灵力大涨,小青收回灵力,松了一口气。
“姐姐为何要将修为渡于我?”
“你被紫金钵所伤,妖丹已然受损。我用修为滋养你的灵力,让你可以借助日月精华疗伤,护住妖丹。”
“姐姐你已经失去妖丹了,怎可再为我损失修为?”
“小青你不也为了我不顾性命吗?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亲妹妹,姐妹之间自当相互扶持,生死与共。”
小青看着白素贞,眼中满是动容之色,却还是倔强地试探道:“那……我们就算和好了?你不会阻止我和玉堂来往了,对不对?”
白素贞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打算的?”
“既然找到了线索,那我便陪玉堂去苏州认亲。”
“然后呢?”
小青直爽地道:“然后就等他上门提亲咯!”
白素贞拉着小青,在石凳上坐下,语重心长地劝道:“青儿,咱们卵胎而生,纵是化成人形,依旧不能亲近凡夫。你若和玉堂在一起,怕是会害了他。”
小青辩解道:“凭什么你和许大官人可以双宿双飞,到了我就不行?”
白素贞温言道:“我比你多修炼五百年,尚且舍了妖丹……”
“五百年又如何?道行浅,就不配得到和心爱之人在一起么?”
白素贞连忙辩解道:“你不懂,人妖殊途,天道难容,你与玉堂……”
小青暴起,双目中满是愤怒与失望,“那又如何?当初你遭法海阻挠,哪一次不是我奋不顾身、两肋插刀!现在倒好,你居然板起面孔来教训我!你凭什么对人对己两般心肠!”
小青噌地起身,怒气冲冲地走开了。
第二十七集寻身世小青中计(1)
这几日,白素贞为了小青的事着急上火,家里便有些顾不上。许仙背着药箱,从门外进,只见许姣容挑灯缝补,眼眶有些发黑。
许仙知她今日被噩梦所扰,要散散心才行。
正巧城东来的傀儡戏班不错,吃了饭许仙便拉着许姣容去看戏了。
等两人到时,傀儡戏班不大的舞台下,倒是挤满了人。台上的故事有趣,台下的观众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许仙看着许姣容放松投入的样子,露出欣慰的微笑。突然,一个声音飘到耳边。
“许施主!”
许仙四下张望,却没看到有人,以为是幻听,回过头来。
“许施主!”
好像是法海的声音!许仙皱眉起身,穿过众多观众,循着声音向后院走去。
来到戏班后院,许仙试探着问道:“禅师,你在何处?为何不出来见我!”
声音答:“往前走,一直走。”
许仙摸黑走上台阶,推开房门,里面是戏班搁置物品的库房。
许仙小心走进去,走过一架架傀儡木偶。黑暗中,许多双眼睛随着他的移动而慢慢转动方向。
“禅师,是你么?”许仙问。
“我在这!”
窗外漏下一束月光,照在一个坐在地上的儿童傀儡身上。那傀儡咔咔地转动脖子,抬头望向许仙。
许仙一时惊怖,说不出话来。
他吃惊地看着傀儡木偶,那木偶静止不动,再无声响发出。
“难道是我眼花了?”
窗外,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明月。
洒在傀儡人身上的银色月光,也慢慢暗了下来。法海半透明状的元神以蜷缩的状态伸展、起身,飘出傀儡木偶。
“你没看错。唤你之人,正是贫僧。”
许仙惊疑道:“禅师难道是元神出窍,蛰居于此?”
法海微微皱眉道:“此事,要从三日前说起……”
三日前,他与心魔争夺身体的掌控权,一时不慎,被心魔挤出了躯体,他没有形体可以依傍,身形不稳,只能盘绕在一棵树上,念起经来。
法海继续回忆道:“我失去肉身,元神缥缈无依。直到有一日,有心经梵乐隐约传来,我才能聚拢元神,移去最近的人形驱壳,便是这傀儡了……我附着在这傀儡身上,已有数日。”
许仙点头道:“原来如此。那禅师可有办法剿灭心魔,夺回肉身?”
“贫僧趁他熟睡之时,想借紫金钵之力,一举绞杀。然而,却忽视了一点……心魔产自我的执念,与我相生相伴,只要他在我体内,任何法器都伤不了他。何况……他现在得我毕生修为,我的元神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法海眉间有一丝凝重。
那日,他绞杀不成,反被心魔重伤。正当他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奔跑走时,身后,禅杖铿锵触地的声音尾随而来。
法海回头望了一眼,却不小心撞上了什么。抬头一望,只见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的男人已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
那人从身后举起一只手,手上套了个形态颇萌的手偶。手偶张开大嘴,法海“嗖”的一声被吸入其中,带至此处。
前台传来一阵孩子的欢笑,许仙侧耳听着,向法海问道。
“救你的义士,可是这傀儡戏班中人?”
“不错,他便是这儿的班主,丧乐嘉礼的传人。”
许仙惊异道:“丧乐嘉礼?!难道是春秋时便流传下来的祭祀戏班?”
法海点头道:“是啊,你看这些傀儡人,他们原本为祭祀而制。古人以木俑封住妖异亡灵,从而驱邪逼瘟。”
许仙环视四周,口中喃喃道:“妖异亡灵……”
法海身后,一个傀儡木偶坐了起来,木木然,拍了拍法海的肩膀。
“法海哥哥,不怕!”
傀儡木偶缓缓转过头,看着许仙,突然下巴一搭,露出了一个“微笑”。
许仙奇道:“妖怪听到禅师名号,均闻风丧胆,但他……他竟然不怕你?”
法海淡淡一笑,“这些小妖心智单纯,毫无邪念,与幼童并无二致。千百年来,他们寄生傀儡,昼伏夜出。既为孩子们演出傀儡剧目,也向危难中的人们施以援手。你看那!”
法海朝斜前方一指,傀儡木偶中爬出一根透明的、卷着细须的小藤蔓。
“那个小藤萝精,便在十三年前救下滚落山崖的张玉堂,还护着他,躲开山匪的搜捕。还有这个孩子——”
法海拉起身旁的一个胖乎乎造型的傀儡小木偶,“他告诉班主,贫僧被妖魔追杀,我才能寄身此处。”
傀儡木偶感觉到法海的目光,歪着脑袋道:“嗯……不客气。”
许仙摸了摸傀儡木偶的头,微笑感叹道:“万物有灵,妖并非是孽。”
法海感叹道:“许施主说的不错。经过这两日的朝夕相处,我也得以证悟。以往是贫僧被执念所惑,故而心生业障,不见明空。”
许仙点点头,两人默契对视。
月光从窗中漏了进来,慢慢向前移动。
法海看向许仙道:“我得先回去了。元神离了驱壳,连月光也不能久晒。”
法海的元神又一次隐进了傀儡木偶之中。小藤蔓精的绿芽,也迅速缩回回去。
法海元神盘坐于傀儡木偶之中,许仙蹲在他身边,与之平视。
“禅师,你藏身此处,绝非长久之计。可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那心魔?”
“为今之计,只有杀身成仁,毁身卫道。”
“你是说……”
“我以元神为诱饵,引心魔前来。一旦他踏入此地,大家帮我毁去肉身,逼出心魔,再将他困于傀儡之中,焚毁除去。”
许仙眉头一皱,“毁去肉身?难道除了牺牲你自己,就没有别的方法?”
“心魔已成气候,唯有肉身寂灭,他才无所依傍……贫僧已经想过了,这是唯一的法子。”
许仙一时感慨,不知如何再继续话题,思忖片刻道:“禅师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要我做的?”
法海双手合十,“此事凶险,我不会让更多的人卷入其中。只是……有一件事,我思索再三,须得让你知晓。”
“禅师请讲。”
“我已从天眼中预见,青白二蛇将引滔天洪水,为祸人间。”
许仙震惊地迅速起身,退后了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
法海直视许仙,神色悲悯,“我修为尚浅,无法看清其中因果……也没有能力阻止事情发生。但,许施主,我知道二妖本性纯良,绝无心魔揣测之恶意。纵是此刻有法力傍身,我也不会凭着一个幻境,便伤她们性命。”
许仙嘴唇发白,“禅师,天眼可有疏漏?可有改命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