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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溯游从之(2)(2 / 3)

她再想找许还业的时候,他已经和人握手寒暄起来了。梁京不好上去打扰,就自行从这样的半公半私的社交圈子里边际化。

她在角落的边椅上落座时,再次会到了刚才的岩井先生。

对方形容很老沉,反而猜不准年纪,很板正的学术派男士。后来私下听章郁云形容过岩井总工:小老头般的一个人,动不动给老板卖颜色的匠人脾性。阴鸷的,看份人事调派都像在签阅什么诛杀令。

咬紧嘴唇,素淡一丝不苟的穿扮,频率绝对一致的步伐,像军统里的特务头子。

眼下,梁京与岩井先生隔几把椅子而坐。

对方朝她温和绅士地一颔首,开口的话,是棱角很分明的中国话,你是许还业一起来的?

梁京答,是的,我是许先生的员工。用日语回的。

岩井意外,意外这小女生日语讲地还不错。

今天这样的场合,岩井毫无去融洽的念头,再打趣梁京,看得出来,小姐也是。

总工先生在看书,看得还是拼音注的,钱钟书先生的《围城》

书中开篇就提到了“兵戈之象”,

岩井在学中文,他拼拼音好艰难,好不容易描摹出这四个字的读音,问梁京,何谓兵戈之象。

梁京闻言,认真瞧了瞧对方,心上盘算了下,不紧不慢地告诉他,就是有战事的意思。

因为书中的民国二十六年,就是公元1937年,也就是日本的昭和十二年。

那年发生了什么,梁京点到为止地沉默了,

岩井晦涩一抿唇际,哦,原来如此。

“所以不是我说你,”突然有声音斜了进来,是章郁云,他陪着章爷爷,身后还有那位秦先生,“岩井,认真从我们的‘天地人你我他’开始才是正经,上来就学个什么兵戈之象,太过分了。”

章郁云一身黑色正装西服,口袋方巾是白色绢质的,两次不规则的对叠,呈现出两个棱角的小山形。

他话音落,目光堂而皇之地来看梁京,后者正色起身与章爷爷打招呼。

章郁云当着爷爷的面,无不妥的口吻,同梁京说话,他问她,你也会日语?

也这个字,触了霉头。

梁京平和地看着章爷爷,答章郁云的话,姐姐是日语老师,但不是跟姐姐学的,跟奶奶学的。

章仲英怪郁云不晓得,梁奶奶少时在日本待了有七八年。后来回国,认识了她先生。

章郁云长哦一声,再无他言。

最后是秦晋出声,提醒章家祖孙俩,迎宾酒正式开始了。

章郁云作为少东家、牵头人,代表爷爷及父亲,上台会前致辞。他洋洋洒洒的感恩期翼类的话,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酒会正式开始了,许还业彻底把梁京抛下了。就在她一个人枯坐到想悄声先走的念头来袭前,一身黑色西服搭配百褶长裙的干练女士举着两杯香槟过来与她问好。

对方自报家门,姓方,是章郁云的秘书。

“他怕你坐地太无聊会提前溜,叫我过来陪你说说话。”

梁京尴尬地接过方秘书的那杯香槟。她一时无言,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和对方讨论一下,没准你的老板上辈子是个算命先生。

“谢谢梁小姐送我的包,我很喜欢。”

“我想您误会了,不是我……”

“我知道,自然是章总掏的腰包。他从来不亏待下属,我们总经办的女员工最爱敲章总的竹杠了,每次拿□□跟他换钱,也没有不答应的。”方秘书和煦接上梁京的话,

“但以别的女士名义送礼物打点我,还是头一遭。”

梁京彻底被噎着了,大抵章郁云身边的人都好能说,还好会说。

“梁小姐比我想象中要温和得多,也沉静得多。”方秘书私自看来,恕她浅薄,她一直以为该是个清甜可口的角色,从老板几桩反常行径推敲,至少该是那种慰藉人心的小天使。

当然,有一点猜中了,漂亮是绝顶的漂亮。

方秘书是个人精,知道梁小姐迟迟无言的潜台词。

“这番话没有讨好梁小姐的意思,但是总归是章总队伍的人,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况且我还收了他的包,”她自嘲促狭口吻,

最好梁小姐把我这些话,转述给章总听。”

梁京平白臊地哑口无言,她想说,她得多倒霉催的,才会笨到把他秘书打趣的话再原封不动地倒给他本人哦。

方秘书那头还有宾客要应付,梁京不卑不亢地谢过她的好意,我一个人可以的,不好耽搁了您的正经事。

对方也不勉强,略坐坐就去了。

梁京确实不害怕一个人待着,她高中休学那阵,多少个整天整夜她是一个人待着。她拒绝三哥哥开给她吃的那些药,不吃药也不吃饭,形容消瘦的,全靠营养点滴续命。

后来她试着夜读,有声朗读那种,直到自己精疲力竭。

人渐渐有了机械地困意,从而去汲取睡眠,再到有饥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