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弥寨的主事人给她找了来,杨仪从头看去,见首先有“大黄”,便点了点头。
大黄此物,清热泻火,解毒凉血,是对付疫毒最常见也最有效的,药单上往下,陆续是陈皮,藿香,防风,连翘,甘草等等。
杨仪自己便是病患,从在人头谷的时候她就在琢磨药方,如今一看这药单,跟自己所想大同小异,只是剂量有所差别。
如此的方子,对于解毒去火,是极有效的,虽然略有些药性猛烈,但还到不了死人的地步。
杨仪思来想去弄不明白,便又问那两具尸首在何处。
原来尸首已经给各自苦主带了回去,中弥寨的主事人叫杨仪不必再费心,而且人都已经死了,再去贸然打扰,这不是平白找骂找打么
杨仪道“这种疫病,靠近的人很容易感染,他们家中之人未必无恙。只有查明真相,才可救更多的人。”
到底都是寨子里有家有业的,这主事人略一犹豫,还是答应陪她。
果然费了些周折,杨仪看到第一具尸首,却见他的嘴唇发青,眼窝灰黑,果然竟是个中毒之相
“不可能”杨仪本能地说了这句。
大夫所开药单上的药物,就算加倍的吃,造成病患的不适,那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毒发身亡的样子。
“另一人也是这般”杨仪问。
“不错,都是吃过药后便乱叫乱嚷,神志不清似的,然后便断了气。”
杨仪听着他的话,稍微凑近,却看见那死者的唇边还有些许没擦干净的涎水“可呕吐过”
“是有过。”
杨仪转身往外走“他们之前熬药的药渣呢”
主事人道“都要吗还是只要这两份”
杨仪诧异“你是说,还有人喝了药”
“是、是啊本来以为药有效,所以各家都拿了一副回去。”
“那么其他人可有事”
“这倒是没有,不过听说这里死了人,大家都吓坏了,忙着催吐,兴许是吐的及时,才不曾出事。”
杨仪定了定神“请带我去服过药的人家看看。”
“那药渣”
“每份都要,务必留意,各家的别搅混了。要各自记清楚。”
杨仪马不停蹄地走了几户人家,发现同样服过药的那些病患,虽然还未好转,但病情并未加重。
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只等印证。很快,需要的药渣都送了来。
杨仪先看过几份,并没什么不妥,直到最后两份,长筷子在药渣里拨弄了会儿,夹出了一块儿微黑的树皮似的东西。
杨仪凝视着此物,气息微苦“草乌”
草乌虽也是中药一种,有散寒止痛的功效,可却又有大毒。中毒之后,便会神志不清,口角流涎,正跟那两名死者一样。
只要把少量草乌掺入驱风解毒的中药内,药性便会变得极其猛烈,救命的药自然也变成了要命的药。
但是,这害死人的两副药里的草乌,又从何而来
把先前大夫所开药方的药拿了一副,杨仪亲自看了遍,叫屠竹去熬。
屠竹一直跟在她身旁,此刻不由道“先生,这药方你没改过,如何使得”他担心杨仪会喝出不妥来。
杨仪道“尽快去熬吧。不打紧。”
中弥寨这里虽然收拾了一处阔朗地方,但是很少有病患愿意来,杨仪也不勉强,坐在竹椅上出神。
这疫病其实不算难治,而且泸江三寨这边儿,也跟蓉塘那里羿族一样,多信巫医,但他们本身体格强健,假如配合适当中药调养,应该会事半功倍。
如果杨仪诊断不错,之前那两位大夫所开的药方是管用的,可惜给那两片草乌坏了大事
药很快熬好,屠竹赶忙送了来,杨仪吹了凉了些,喝了半碗。
屠竹在旁边不错眼的盯着她,生恐她有个妨碍,豆子在另一边也眼巴巴地,杨仪喝的额头见了汗,心里越发有数。
在上弥寨的龙勒波的子孙赶来之时,杨仪正命人各家送一包草药,不管有病症没有病症,尽量都喝一碗。病者则一日三次。
主事之人方才从外头回来,脸色有点奇异,听完杨仪吩咐便踌躇,毕竟他也看出杨仪“换汤不换药”“先生、这个”
杨仪道“我方才已经亲自试过,如果是毒,我岂会还站在这里”
主事人点点头,刚要走,又回身期期艾艾地“杨先生”
杨仪道“还有何事”
“您”这人脸上挤出一点笑“您真的是京城太医杨家的人吗”
杨仪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你、你说什么”
这人似生恐得罪她,便道“方才我出去,那些人是从小弥寨过来的,说是巡检司的一位薛旅帅,说您是京城太医杨家的,给皇上看过病的”
杨仪听了这句话,那剧烈的心跳才又慢慢平稳下来,她稍微一想,就知道了薛放的用意,他无非是想叫这些寨民们信任自己、别为难她罢了。
可是薛十七郎如何知道,这简单的一个谎话,差点却把她给吓死。
杨仪便笑了笑,摆手道“去吧。救人要紧。”
虽然她没回答,这主事人却仿佛得了答案,高高兴兴的答应了声,赶着往外去了。
毕竟大夫跟大夫是不一样的,虽看似是同样的药,可是杨先生把剂量改了啊,这必定会起大效用。
被“太医杨家”以及“皇帝”“御医”等名头弄的鬼迷心窍的主事人,在心里给出了如此的解释。
寨子里在紧锣密鼓的派“宫内太医”开的药,而寨子之外,却另有一番天地。
薛放来的及时,正将龙勒波的余党那一班人挡了个正着。
他担心杨仪安危,一路快马加鞭,其他巡检司众人都被远远甩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