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仪听得惊心。
当初她有身孕的时候,因体质不佳,也很受了些煎熬,翻江倒海,天旋地转,知道那种滋味。
再看夏绮,见她闭着双眼似睡非睡,心中一声叹息。
保生汤里有人参甘草白术等,调剂脾胃,有顺气止呕的功效,是时下孕中患有恶吐之症的常用必备。
杨仪道“保生汤虽好,不过少奶奶血虚肝郁,有火拱着,药效不能入。”
英荷忙道“那该怎么是好”
杨仪停了停“少奶奶近来是不是夜不能寐每每也是心烦气乱”
夏绮虽闭着眼睛,却能看出眼珠动了动。
英荷忙点头,壮胆道“是,有时候明明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发了脾气”说着又胆怯地看看夏绮。
杨仪打量主仆两人,想了会儿“我写一个茯苓补心汤的方子,先抓两副吃着试试。这是能够宁神止邪,调剂心火的,药性温和,可以服用。”
英荷赶忙去取纸笔,杨仪一挥而就,交给丫头命人拿药。
夏绮听他们忙完了,睁开眼睛望着杨仪“下次你来,仍穿男装如何。”
杨仪微怔“有缘故么”
夏绮道“不知道,我喜欢看罢了。”
杨仪一笑“若是姑娘喜欢,我便穿就是了,只是我倒希望姑娘不会再见到我。”
“嗯”夏绮有点惊讶。
杨仪道“我希望绮姑娘服了两副药后就康复无碍。”
夏绮脸色本已转霁,闻言眼神却暗淡了几分“是吗。我看未必吧。”
杨仪心头一震,正欲再说,夏绮道“仪姑娘去吧,我有些乏了。对了家里的女眷那些,你若不愿见他们,我叫英荷悄悄地送你走。不过见见也无妨,她们虽聒噪,却也没什么歹心。”
她说着,仿佛有些困倦,歪头要睡。
杨仪赶忙蹑手蹑脚退出来,又叫英荷进去照看。英荷刚要走,又拉住杨仪“仪姑娘,我全指望你了。”
“什么”杨仪不解。
英荷向内看了眼,满眼忧虑“我总觉着奶奶不太对劲只盼你这两副药管用。好歹你多用心。”
匆匆说了这句,英荷向内去了。
杨仪看着丫头着急之态,回想方才夏绮的那一句句话,确实她也感觉到有些违和,但据说孕中的女子,总会有些情绪无常的。
杨仪思忖着,从夏绮房中走出来,只顾想夏绮的病症,竟没留意无人相陪。
慢慢地才出院子,就听见一声带三分笑意的咳嗽。
她一怔,转头才发现陈献就站在门旁边,正负手定睛望着她。
杨仪回头看看院内,又看向陈十九“你”
陈献忍笑靠近,眼睛把她从头看到脚“你什么你好个了不得的从之先生,好个名震京城的杨大小姐哼哼,我刚才没有当面揭穿你,你该怎么谢我快说不给我点儿好想头,小心我把你揭个底朝天。”
杨仪愕然,又想起夏绮说他“腼腆内向”“陈旅帅,你刚才在夏姑娘面前可不是这样儿的。”
陈献吐舌“那是我表姐,我打小不知挨了她多少打,我敢招惹她”
杨仪看着他这幅鬼样子,叹道“原来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陈献哈哈大笑,却拉住她的袖子,啧啧地打量“我早猜你跟十七必有猫腻,他瞒的什么似的,岂知还是撞在我手里了吧别说你这女装的样子还真惹眼。”
杨仪赶忙将衣袖拉回“陈旅帅,自重些。”
这句对薛放有效的话,对陈献却毫无作用。
十九郎撇嘴“我还要叫你自重呢,那天你在照县满口说的是什么我要是当着这府里女眷的面说出一个词来,只怕她就要自杀以示清白,你呢简直面不改色如数家珍,你倒是先自重一个我看看,没有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杨仪咳嗽连连“陈旅帅,你要这么口没遮拦,我就要去告诉绮少奶奶了。”
这句话还有点效果,陈献大概觉着在夏绮门口高谈阔论有点危险,便拉着杨仪往前走。
杨仪挣扎“陈旅帅我要告辞了”
“老太太那边一大堆人等着你,你往哪儿走”
杨仪道“那你松手,我自己去见。”
她宁肯面对一屋子的“聒噪”女眷,也不要跟陈十九相处,他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比薛放还难以捉摸。
陈献拉杨仪到了一处跨院,进门才见那闻小公子正坐在石凳上发呆,看见他们来了,急忙站起“十九仪姑娘”
陈献道“你坐着就是,我们自己说话。”
闻北蓟犹犹豫豫又坐下了,还时不时好奇地看向杨仪。
杨仪忍不住也多看了他几眼,陈献道“你不认识他,不过你总该认识他的姓。”
“姓”
陈献笑道“你只管想想朝中还有哪个举足轻重的人家是姓闻的。”
闻北蓟有点惴惴,赧颜似的“十九,莫要如此。”
杨仪略一想,脱口而出“莫非是吏部闻侍郎家”
闻北蓟怯怯地向她一笑“不敢,我咳,确实出身闻家,只是我打小体弱,也没什么出色才干,只是个闲人罢了。”
这若不是杨仪很懂,只看他这娇怯的样子,几乎以为他跟自己一样也是女扮男装了。
但闻北蓟显然不是,别的不说,至少他的喉结非常明显。
杨仪自己就深受体质弱的折磨,便对闻北蓟道“你早上起来,可以练一趟八段锦,最适合你我这种体质虚弱的,若是每天雷打不动的练两次,对于气血之上,大有裨益。不出三年,你的体质必定会有所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