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目光”,却已不再局限于简单的追踪。
观测录上,新的字迹开始浮现,笔迹比之前快了一丝:
新增演算模块:团队协同路径模拟。
输入变量:目标秦当前位置/状态/预计速度,目标柳当前位置/状态/预计速度,敌方动态分布,地形障碍,时间窗口。
模拟目标:计算双目标抵达汇合点(黑风坳)过程中,产生有效战术互援(如一方引开追兵,另一方获得安全通道)的可能性节点与最优时机。
演算复杂度:高。预计消耗提升18%。
执行备注:此演算超出基础观察任务范畴。必要性存疑。但……可为整体存活率提供潜在优化方案。(情感变量权重介入:低)
“但”字后面的理由,写得有些生硬。但她还是开始了演算。
浩繁的数据在她意识中碰撞、组合、推演。她为秦无道规划了三条新的微调路径,可以避开两处即将有巡骑经过的区域。她为柳破军标记了一处可以制造更大混乱、从而间接缓解北方压力的“假敌袭”节点。她甚至模拟了如果自己在某个时刻,于某个位置释放一道经过伪装的、指向错误的月华灵力波动,能否将部分追兵引向歧途……
演算如精密机械般运行,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和加剧的咒印疼痛。汗水从她额角渗出,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演算暂告一段落。她缓缓收束月瞳。世界重新被石缝的昏暗、藤蔓的阴影和自身沉重的疲惫感填满。
她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深处是强行压制的虚弱与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
观测录摊在膝上,最新一页写满了复杂的数据和路径图。她的目光落在页脚,那里是她为两人标注的代号“秦”、“柳”。
看着这两个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搁在砚台上的笔。笔尖蘸墨,墨是特制的暗银色,在隐痕纸上流淌时,泛着月华般微弱的光。
她将笔尖移到“秦”字旁边,悬停。
手腕稳如磐石,但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终于,笔尖落下。没有写字,只是轻轻点下了一个极小、极圆的墨点。墨点紧挨着“秦”字,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印记。
接着,笔尖移向“柳”字旁,同样点下了一个墨点。
两个墨点,大小相仿,位置对称。没有任何注释,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这不是数据,不是分析,不是任何理性框架能够解释的行为。
点完之后,她看着那两个突兀的墨点,仿佛自己也不认识它们。咒印处又传来一次细微的刺痛,这次很短暂,像是一个无言的嘲讽。
她迅速合上了观测录,将其紧紧按在怀中,仿佛要压住某种正在悄然滋生的、她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
石缝外,天色向晚。风穿过黑风林,带来远方隐约的、属于这座吃人森林的低沉兽吼。
月清影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调整呼吸。接下来,她需要继续前进,在子时前抵达预定的中转点,并在那里,向秦、柳二人最后已知的大致方向,发出两道注定无法被他们接收和解密的、关于规避新型“探灵罗盘”的灵力讯息。
这是一次毫无效率可言的举动,纯粹的能量浪费。
但她已经计算完毕,并准备执行。
因为在那份刚刚完成的、超越任务的“团队协同模拟”中,这个举动,被标注为“可降低整体风险系数0.7%”。
虽然微不足道,但……是正值。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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