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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雾行者·标记(1 / 2)

未时,东线,官道岔口。

柳破军蹲在路边的茶摊旁,捧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滋溜滋溜地喝着劣质的、满是茶梗的苦茶。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略显憨傻的笑容,对着茶摊老板——一个满脸不耐烦的精瘦老头——絮絮叨叨:

“老哥,你这茶……劲道!比我在北边喝的马尿似的奶茶强多了!就是这价钱……您看我这,就剩最后一个铜板了,能不能再续一碗?就一碗!”

他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板,小心翼翼地放在油腻的桌面上,眼巴巴地看着老板。

老板翻了个白眼,一把抓过铜板,随手从大茶壶里又给他倒了半碗浑浊的茶汤,没好气道:“喝完赶紧走!别挡着正经生意!”

“哎!谢老哥!您真是大善人!”柳破军点头哈腰,捧着碗,缩到茶摊最角落的阴影里,小口啜饮,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灵敏的探针,扫过官道上往来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

两辆运粮的牛车,车把式是熟面孔,没问题。

五个结伴的行商,口音驳杂,眼神闪烁,但灵力低微,不像探子。

三个紫阳外门弟子打扮的年轻人,骑着马,说笑着从官道另一头驰来,在茶摊前勒马,大声吆喝着要茶。

柳破军喝茶的动作没停,但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有了极其细微的调整,从放松的蜷缩,变成了看似更懒散、实则随时能爆发出恐怖力量的预备姿态。他空荡荡的右袖,无意识地垂落,遮住了他左手手背上几道刚刚结痂的旧伤。

“听说了吗?北边荒原好像出了点事,巡骑队发了求援信号。”一个紫阳弟子喝着茶,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又是那三个通缉犯?不是说往西边黑风林去了吗?”

“谁知道,上面让咱们这片也加紧盘查……妈的,大热天……”

柳破军耳朵微动,将每一个字都收进耳中。北边?是秦无道那小子?他没事吧?月姑娘应该能“看”到……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下意识地认为那个总在算算算的冰坨子姑娘,能“照看”着他们了?

他摇摇头,把碗里最后一点茶渣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老板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老哥,茶真好!下回还来!”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离开茶摊,走上另一条偏离主官道、通往一片丘陵地带的小路。走了约莫一里地,在一个三岔路口,他停下。

路口有棵老槐树,树干虬结,树冠如盖。树旁的土地被车辙和脚印碾得一片泥泞。

柳破军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他蹲下身,假装系左脚上那根本不存在的鞋带(他的破草鞋用麻绳胡乱绑着),左手却悄然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不是法器,就是最普通的、军队制式的、刃口磨损严重的短匕。

他用匕首尖,在槐树背阴面的根部,一块被苔藓半覆盖的、相对结实的泥地上,飞快地刻画起来。

不是文字,是符号。一个比茶棚外留下的更复杂、信息量更大的边军复合标记。几条长短不一的刻痕交错,一个箭头指向,末尾还有一个类似兽牙的简笔。含义是:“此方向(箭头指)有高危伏击(兽牙),已清理(长短痕),后续者(看到标记的同伴)建议绕行(箭头折向)或极度谨慎。”

他刻得极快,极稳,每一道刻痕的深浅、角度、间距,都符合军中标准,却又巧妙地融入苔藓纹理和自然裂缝,除非是经验极其丰富的斥候,否则根本无从分辨。

刻完,他用匕首刮了些附近的湿泥和腐烂的树叶,仔细地涂抹在刻痕上,又用手掌抹平,让新痕看起来像是陈年旧伤。做完这一切,不过五六息时间。

他站起身,将匕首插回靴筒,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沿着小路,哼着那荒腔走板的小调,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仿佛只是一个迷了路、随意乱逛的流浪汉。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个标记,是他留给可能循迹而来的月清影,或者万一秦无道偏离路线走到这里的……一份“礼物”。一份关于前方三里处,那片看似平静的丘陵背面,实际埋伏着至少一队紫阳暗哨的死亡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