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道沉默着,又从贴身处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块黯淡的、从城门守卫身上搜刮的下品灵石。这是他最后的现钱。
“加三块。”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盯着他看了两秒,慢吞吞收起匕首和玉佩,从摊子下面摸出两个小瓷瓶,一个扁木盒,推到秦无道面前。
“续骨生肌丹,中品。宁神雪莲膏,上品。多出的三块灵石,给你换了这盒金疮药粉。”老头重新耷拉下眼皮,“走吧。没见过你。”
秦无道收起瓷瓶和木盒,起身,没入黑暗。
他走后不久,老头摊子旁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浮现。是月清影。
她戴着面具,目光落在老头刚收起的匕首和玉佩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转身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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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秦无道回到小院。
柳破军鼾声如雷。月清影的屋里没有光,也没有呼吸声——她在调息,闭了外息。
秦无道走到柳破军屋外,轻轻将那个标着“续骨生肌丹”的瓷瓶,放在门槛内侧阴影里。又走到月清影窗外,将“宁神雪莲膏”的扁木盒,小心放在窗台角落,用半片碎瓦虚掩。
做完这些,他回到自己屋里,和衣躺下。
右耳的沙沙声,似乎比平时……轻了那么一丝。像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扣。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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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柳破军第一个醒。他打着哈欠拉开门,脚下踢到个东西。
“嗯?”他低头,捡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浓郁的药香混着生机勃勃的灵力。
他愣住。握着瓷瓶,在门槛上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默默把瓷瓶揣进怀里,咧了咧嘴,低声骂了句:“……傻小子。”
月清影推开窗时,看到了那片碎瓦。她拿起木盒,打开。雪莲膏清冽纯净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她因咒印隐痛而有些发胀的眉心,微微一松。
她握着木盒,看向秦无道那间寂静的屋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合上木盒,收进怀中。打开观测录,指尖悬停,最终没有写下任何字。只是将册子合拢,按在心口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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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柳破军煮的糙米粥。粥很稀,但热气腾腾。
三人围坐在石磨旁。
柳破军拿起木勺,给秦无道盛了满满一碗。粥里沉着的咸肉片,比平时多了一倍。
秦无道看着碗,没说话,拿起筷子。
月清影接过自己的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本随身的小册子,翻开,用炭笔在上面快速划了几笔。
“上午的调息时间,”她抬起头,看向秦无道,声音平静如常,“你多加半个时辰。我计算过,你昨日灵力波动有轻微滞涩,需要巩固。”
秦无道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
月清影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多余情绪:“为了三日后‘幻心路’的状态。这是最优调整。”
秦无道看了她两秒,低下头,继续喝粥。
“嗯。”他说。
柳破军大口喝着粥,含糊道:“就是,多歇歇。打架的事,有老子呢。”
没有人提那个瓷瓶。
没有人提那个木盒。
只有晨光落在院中,粥碗冒着热气,新修改的调息表墨迹未干。
昨夜黑市的暗影、交换的代价、悄然放置的馈赠,都沉在了这片平静的晨光之下。
像从未发生。
又像,早已融进了每一口温热的粥里,每一次绵长的呼吸里,和接下来将要并肩踏上的,每一步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