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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梦难成,恨难平,不道愁人不喜听(3 / 3)

“可是修涯哥哥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半条命了,昏迷不醒,我日夜守着他,在他抓住我的手喊着你的名字的时候答应着,告诉他,我是泫汶,我就在你身旁。”

我平静的看着她,递上一方帕子,她突然抓住我的手,道:“我求你,救救修涯哥哥吧,他是真的爱你。”

有人说,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一位女子承认心爱的男人钟情于另一位女子。

但还有人说,性命是最重要的,她凌驾于自尊骄傲之上,是一个人最后的坚持。

我说:“公主,泫汶真的没有办法……”

她厉声笑道:“宁清、凇琳公主都死了,就只剩下你了,若是你都无法,那修涯哥哥……”

我惊道:“宁清死了?”

她突然变色,甩开我的手,站起身狠狠的盯着我道:“母后说此事是你一手为之,你又何苦在此做戏呢。”

我说:“王后这样说泫汶不是第一次了……”

她打断我,道:“你不必惺惺作态,泫汶,你不会有好下场的。”说罢拂袖而去。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下去。

都死了,很好,一了百了,死无对证了。

夜。

无风,朗月。

门被推开,我自浅睡中醒来,闻道了浞飏身上的味道。

他点了灯,在桌边坐下,他说:“泫汶,我不能没有限制的纵容你。”

我抓着被角,咬着嘴唇道:“是我错了,以为凇琳公主诚心与我结交,不曾想却害了修涯……”

浞飏静默了一会,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床爆一脸平静的看着我道:“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想说的。”

我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在被子里的手狠劲掐了下大腿,疼痛可以让我。我坐起身子,正正的对上浞飏的黑眸,那里沉沉的深黑色带着蛊惑的力道揪得我的心一寸寸的疼,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我不知道在自己脸上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只听得到自己的声音还是稳当的,我说:“我无心的,浞飏,你相信我。”

浞飏眸色深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不禁有些怕了,忍着泪水仰着脸,倔强的咬着唇,如同一名囚犯在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他说:“你去看看修涯吧。”

“好。”除了说好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低声问道:“你还要我吗?”

浞飏轻叹了一声,把我搂在怀里,把我颈间的坠子握在手里,说:“我的承诺不会变,无论将来如何。”

此生不负。

我倚着他的胸膛,问道:“宁清姐姐……怎么死的?”

“自尽。”

“是我害死了她。”

浞飏紧了紧怀抱,道:“她此生心愿已了,算是死而无憾了。”

“那……那修涯怎么办?”

沉默许久,浞飏才道:“皇家需要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京城。监牢。

锈迹斑斑的铁门,张牙舞爪或是死气沉沉的囚犯。阴湿的石头铺成的地面,高低起伏不平。室内光线幽暗,唯有几个小小的高窗采光,和几盏昏黄的油灯。

这里比起地下城应是人间天堂,但……我没有想到修涯会在这种地方。

但,皇家需要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修家也要顾忌自己的声名,王子犯法亦于庶民同罪。

我一身男装,未标明身份只拿出了太子妃的令牌。牢头殷勤的带我向内走去。

在监牢尽头的石室,遍地的稻草,一张石床。

修涯侧身对着墙躺着,身子蜷缩着。

我看着他的背,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牢头开了锁,喊道:“修涯,有人来看你了。”

修涯。彼时京城内外谁人不得恭敬的叫上一声修将军,而此刻,阶下之囚……

世间冷暖,本是如此。

修涯没有反应,我缓步走进,却见他身子突然一僵,绷得笔直的。

我立在原地,听他哑着嗓子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我突然很想笑,若非浞飏有心试探,修涯,我宁愿我们此生不再相见。

你待我的好,不管真假,已经成为我心中驻足过的一份温暖,丢弃不掉,抛舍不开。我说过,要手刃修家的每一个人,但是,我不忍杀你……

就这样吧。

我听到自己淡淡的声音回荡在石壁之间,“浞飏让我来看看你。”

他身子不动,只挥了挥手臂道:“你走吧。”

我身子直立不动,腿上一软缓缓下跪,阴冷的地面坚硬的咯得我腿生疼,咬着牙跪着。

修涯身子一颤,身侧的拳头紧握着。

我流着泪道:“修涯,是我错了,我害了你……”

修涯原本僵硬的不动的身子猛地翻身下地,一双黑色满是尘土的靴子站在我眼前。我低着头只觉得的两道目光直直的投在我身上,令我无力对视。

修涯嗓子有些哑,沉沉道:“起来!”

……

“你起来!”

我喃喃道:“是我的错……”

“我叫你起来!”修涯大吼道。

我唯有诧异的抬起头,看到他满是胡茬的脸上满是灰黑色的屋子,神情却是精倍。

他上前一步,大力的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我踉跄而起,头撞上他硬实的胸膛,一阵头晕。

修涯抓住我的双肩直直的看着我道:“我……我,我已经……,你为何要来?”

我只得低着头小声的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次:“浞飏让我来看看你。修涯,也是我自个想见你,毕竟,是我……是我……”

修涯道:“泫汶,我本不想问,但你今个来了,我就想问上一句。”

“你问。”

修涯浓眉下一双青目以一种深刻的姿态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我,幽黑的眼中映着两个小小的我,苍白的脸,苍白的唇,悲楚的眼中满是内疚。修涯道:“你看着我,看着的眼睛回答我,你心中恨不恨修家人?”

又是这招……

我一字一句道:“修涯,我为什么要恨修家人。为何总要把前世瑭姻与我牵扯在一起,这样的话,我要说多少次,为何人们总问我同样的问题,却没有人告诉我瑭姻为何要恨修家人。”

修涯握住我双肩的手渐渐滑落,道:“罢了,我心已安。足以,足以。”

我自怀中取出丝帕递给修涯,言语中渐带哭声道:“我……我来的匆忙,没有想到你竟会住在……住在这种地方,什么东西也没有带,你先擦擦脸。”

修涯愣了片刻,接过丝帕,却不擦脸只紧紧的攥在手中,道:“泫汶,你毋需自责,我确实是亏欠宁清,若不是当年鲁莽,她也许不会是今天这样……”修涯叹了一声,忽而爽朗的笑了,我只觉得好久没有听到修涯这般的笑声了,一如初见时那个喝大坛女儿红青衣长剑的豪爽男儿,他说:“我早已厌倦了朝堂之内的官党勾结,权派争斗,如今倒也落得一身自在,无官一身轻。”

思绪在飘,记忆中很多零碎的画面眼前纷飞,才蓦然觉得原来有些人,有些事,已经被时间的轮转沉淀在了心底,不深不浅,却刚好触碰得到。

郊外茶寮,雾气薄皑的山林之中,他笑容犹如撕裂的朝阳,黑亮的眼闪着明亮的光,“我是修涯,不修边幅的修,足下天涯的涯。”

潮湿的山洞中,在死亡腐臭的气息下,他搂我入怀,用一种很不真实的声音十分小心的说:“不哭,都过去了。”也是那天,他问我:“为什么非要爱浞飏?”我回答不了他,也同样回答不了自己。

那日年夜,漫天绚烂的烟花下,他声音很低几乎不可听闻,道:“这样的生活不适合你。”

水汶阁外那个屈辱的夜,他眸底深亮,闪着毫不掩饰的深情,真实而诚挚,拉着我的手摸上他的心口:“这便有了你,不深不浅的却不肯离开。”

树林之中的村落里短短几日,确是我百世人生中唯一安稳平静的日子。夜半无人时,他抱住我,头埋在我的颈间,低声说道:“我只有你了。”死生抉择命悬一线之间,他说:“生死同命。”在绝望的那一刻,他满身伤痕,眼中的坚持片片碎裂,化为嘴角无奈的一笑,道:“终究是他在你心中的分量重些。我以为我有时间……”

……

过往种种,或悲或喜,或真或假,始终敌不过一个修字,终究打不开禁锢我心的枷锁。

我背过身,快步向外走去,道:“修涯,保重。”

出口处,牢头无限唏嘘道:“好好的前程,就这么完了,哎,都是情字做的孽呀。”

雍和二十四年,帝下旨,宁清不守妇道罢黜妃位贬为庶民,不得葬于皇家陵园;宁远兮教女无方,官降两极,罚奉一年;将军修涯德性不恭道德伦败,除军衔去功名,流放塞外……

千千结,万万缕,一曲离人悲歌,几世情仇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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